莫玄戮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向虚空。血珠离唇的刹那,竟无半点下坠之势,反而在虚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细密的金红雾霭,如一场凄艳的血雨,尽数融入他残破的躯壳。
“快阻止他!”
虚空之中,十余名身披黑色法袍的西方神徒齐齐变色。十指翻飞间,十几道繁复晦涩的灵纹次第亮起,捆在莫老身上的缚灵绳骤然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绳体表面,各色符文如活物般齐齐闪烁,宛若十几条淬毒的灵蛇,带着阴冷的煞气,一寸一寸往莫老皮肉深处噬咬嵌去。
“唔——”
莫玄戮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整张脸在剧痛中涨得通红,又于瞬息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他再次咬破舌尖,这一次,舌尖血化作一道血线,精准地喷洒在那些贪婪闪烁的符文之上。血迹落处,缚灵绳仿佛被神火烧灼,急速黯淡,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烟袅袅升起。
悬浮于另一侧虚空的云听雪三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李牧尘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骨缝间传来“咔咔”脆响,他从齿缝中挤出一声低吼:“这帮畜牲,简直丧尽天良!”
沈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血丝染红了袖口,她却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那群高高在上的西方神徒,嘴唇抿成一条血线。此刻,她只恨自己只能做个无力的旁观者。
云听雪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莫老。看着他半边衣袍被鲜血浸透,看着他因强行挣脱束缚而暴起如虬龙般的青筋,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莫老强行破开这缚灵绳,究竟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又将何去何从?
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白光自莫老体内轰然爆发!
那光芒纯粹而霸道,瞬间吞没了整座村庄,迫使在场所有人不得不紧闭双眼。白光持续了足足数十息,方才缓缓退去。
村民们艰难地睁开眼,只见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悬浮于半空。衣衫褴褛,碎布条在罡风中猎猎翻卷,露出底下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
莫玄戮悬于天际,周身气息凌厉。那十几条捆住他的缚灵绳,已然寸寸崩断,化作灰白色的齑粉,随风飘散。
而那十余名西方神徒,此刻已齐齐倒飞数步,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灵力反噬的剧痛让他们连腰脊都无法挺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为首那人眼神嗜血,瞳孔深处仿佛燃着两团幽绿的鬼火。他周身法力骤然鼓荡,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自体内轰然爆发,如山岳倾颓,直直碾向刚刚挣脱束缚的莫玄戮。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重逾千钧。所过之处,空气被碾成实质般的屏障,房屋树木触及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最前方的两名村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躯便凭空消散。没有鲜血,没有碎裂,只在眨眼之间,便彻底灰飞烟灭。
村民们何曾见过此等诡异手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连后退,哭喊声再次炸开一片。可他们心底也清楚,在仙人手段面前,退与不退,皆是死路一条。
莫老双眼充血,已来不及多想。手中金笔急速旋转飞舞,一道道晦涩难懂的符纹在虚空中勾勒成形,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一道金色屏障骤然升起,如同一面自九天垂落的巨盾,将那铺天盖地的灵压尽数隔挡在外。
村民们只感觉身体正被一股力量一寸寸撕扯,皮肉之下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往外拽,下一刻便要彻底消散。
那股力量仿佛被另一股更磅礴的力量挡住,硬生生推了回去。
“是莫老救了我们!”
一个孩子拉着父亲的手,怯生生地问:“莫爷爷也是神仙吗?他会救我们吗?”
男人颤抖着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冰凉刺骨,抚过孩子柔软的头发时,几乎不敢用力:“是的……莫爷爷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他会救我们的。孩子,别怕。”
孩子眼中亮了一下,像是无尽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孤灯。可男人望向浑身是血的莫老,又看了看对面那几十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心底却沉沉地叹了口气。双拳难敌四手,莫老,还能撑多久?
暂时护住村民,莫玄戮不再犹豫,率先出手。金笔在虚空不断勾画,一个个小型符阵在他笔下瞬间成形,散发出各色灵光,接二连三拍向对面那几十人。
他没有退路。消耗战他打不起,只能速战速决。他几乎是在透支灵力,燃烧神魂,每一道符都带着以命搏命的决绝。
“拿下他。”
为首那人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速战速决。一个将死的老头,还剩多少力量?”
他手中权杖爆发出强烈的乌光,朝那些攻来的符纹点去。在他身后,几十个西方神徒同时动手,手中形状各异的法宝齐齐亮起,各色光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莫玄戮的符阵尽数截住。
灵光相撞,爆裂声在虚空中连绵不绝。符纹碎裂,化作漫天光点,凄美地消散。
莫玄戮被逼得连连后退,口中不断喷出鲜血,可他手中金笔从未停过。手腕一次又一次翻转,一道又一道符纹在他笔下成形,又崩碎;崩碎,再成形。
再退,那道护住村民的金色屏障便会支撑不住。一旦屏障碎裂,那些村民便再无活路。
莫玄戮不敢再退了。他猛地顿住身形,笔尖在虚空中骤然亮起。这一次,他的符不是攻击——他要用仅剩的力量,画出一道传送符!
他咬紧牙关,每一笔都在抽走他体内仅存的力量。每画一笔,他的脸便苍白几分,气息便萎靡几分,仿佛生命正随着笔尖的游走而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虚空骤然撕裂!
一道裂缝横贯天际,边缘泛着暗沉的空间光华。
一个少年从裂缝中缓缓走出。他面色苍白,气息不稳,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与残肢,扫过那些跪在尘土中瑟瑟发抖的村民,最后,落在了莫玄戮满是伤痕的后背上。
“莫老,我挡住他们。”
少年声音很轻,却不带一丝犹豫,“你送村民走。”
莫玄戮没有回头,也没有问少年为何回来送死。他只是加快了落笔的速度,笔尖几乎要摩擦出火花来。
“藤蛇,你终于肯现身了。”
为首那人嘴角勾出一个森然的弧度,眼中杀意凛然,“今日,你们谁都别想走。”
“走不走,不是你们说了算。”
藤蛇凌空而立,周身气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清秀少年的模样,可那双眼睛——瞳孔拉长,竖成两道璀璨金线,眼尾微微上挑,寒光凛冽如冬日冰封的湖泊。
一种古老而悠远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开来,仿佛沉睡了万年的洪荒巨兽,正在缓缓睁开双眼。
他已不再是那个被追杀了十年的重伤少年。
此刻站在虚空中的,是一个活了数十万年的,真正的上古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