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身形凌空翻转,腰肢轻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贴着头皮削过的凛冽剑光。
眼角余光流转间,忽见两道剑气破开重重迷雾,朝着云听雪绞杀而去。
“云姐姐小心!”
云听雪足尖轻点,身形宛若流云般急速后撤,瞬息间便与那两名修士拉开数丈之遥。与此同时,她素手轻翻,一管莹白骨箫已然抵在唇边。
箫声再起。
“破魂曲。”这一遍吹奏,较之方才愈发行云流水。箫音如泣如诉,在山谷间低低回荡,宛若清泉流淌,透着一股洗涤识海的清明。
肉眼难辨的波纹自箫孔中层层荡开。若是有开了天眼的修士在此,定能看出这箫音并非无形无相,而是化作实质般的利刃,裹挟着凌厉的杀伐之气,狠狠撞击在迷雾之上。
那些迷雾竟似活物一般,被直击神魂,发出无声的哀鸣。骨箫宛若迷雾的天敌,箫音所过之处,灰白色的雾气被迫如潮水般向更远处退避。
对面那两名修士原本凌厉的剑势,竟被这箫音震得微微一滞。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错愕与困惑。
“这妖兽……竟会吹箫?”
“这雾在退?究竟是何情况?”
“管他那么多,先拿下再说!”
两柄长剑再次撕裂空气,剑气裹挟着刺耳的锐啸,直奔云听雪周身要害而去。
云听雪脚下步伐变幻莫测,身形在方寸之间游走闪避,宛若穿花蝴蝶。凌厉的剑气贴着她的衣袍掠过,削下几缕碎布,在风中翻卷着飘零散落。
两剑再次落空。两名修士面色铁青,其中一人已然恼羞成怒,厉声喝道:“这畜生,竟敢戏耍我们!”
另一人没有搭话,剑势陡然一变——不再留有任何余地,每一剑都大开大合,直取要害,生生封死了云听雪所有闪避的退路。
云听雪一边闪躲,一边吹箫。同为仙君境的实力,她一人独战两人,竟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箫音渐渐高亢入云,周遭的空间竟开始扭曲变形。箫音传入打斗的四名修士耳中,只觉识海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也正是这种刺痛带来的极致清明,让他们彻底看清了交战的对手。
眼前那个银鳞蛇身的怪物,正一层层褪去伪装——鳞片如枯叶剥落,双翼在风中消融,最终露出一张清冷而苍白的面容。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持箫的素手修长而白皙,不染纤尘。
两人身形同时僵在原地,攻势戛然而止。
“你……”
其中一人声音发紧,喉头滚动,“你不是妖兽?”
另一人目光越过云听雪,落在同伴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的身体……”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古铜色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半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化在空气中。
两人猛地抬头,目光中满是惊怒与惶恐。
“你使了什么妖法?我们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与苏清晏和小胖子交手的两人也停下了动作,满眼惊骇的跃至同伴身侧,看着自己和同伴那开始气化、透明的躯体。
云听雪缓缓放下骨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四道正在消散的身影,语气毫无波澜。
“这还不明显吗?你们是假的。是这迷雾按照你们的模样,复刻出的幻影。”
“不可能!”
其中一人厉声反驳,声音都在颤抖,“我们有思想、有恐惧,怎么可能是假的?!”
“不可能吗?”
云听雪轻轻反问,语气中透着一丝悲悯,“方才你们不是才和一模一样的自己交过手?这说明你们自己也意识到了——你们之中,注定有一方是假的。只是你们都认为自己是真的,对方才是假的。”
两人张了张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恐惧也好,愤怒也罢——正在气化的躯体无法说谎,他们就是假的。
四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化作细碎的光点,与周围那些灰白色的雾气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低低的笑声,从四人即将消散的脸上传出,荒唐而悲凉。
小胖子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坠地。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跌坐在地,溅起一小片尘土。
“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鬼地方?这破地方,小爷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苦着脸,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还得防着身边的人是不是假的……这谁受得了。”
苏清晏伸手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还要不要找你师兄了?”
“找!”
小胖子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抬手抹了一把头发。
“肯定要找。”
小胖子刚站直身子,又耷拉下脑袋,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这山谷这么大,怎么才能找到人?”
云听雪站在那片被箫音清出来的空地上,看着四周迷雾正缓缓回拢——一寸一寸,贪婪地吞没方才那片短暂的清明。她目光在那片雾气中游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别再到处乱跑了。”
她收回目光,声音清冷而笃定,“既然我们知道是那只腾蛇在作祟,它的幻境范围,无非是客栈周围。我们越跑,越容易走散。”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腾蛇本体的藏身之处。”
小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不信眼前这个女修,方才那箫音确实能破幻,可也只是破开方寸之地。若想彻底破除这整片幻境,凭一管骨箫,恐怕远远不够。
苏清晏看着云听雪,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云姐姐,你有办法?”
苏清晏眼中闪过一缕担忧。她深知箫音只要响起,便会源源不断地消耗神魂之力。她怕听雪撑不住。
云听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我试试。若事不可为,我不会勉强。”
苏清晏松开手,退后半步。
“我给你护法。绝不会让人靠近你半步。”
两人对视一眼。苏清晏拔剑在手,凤舞剑上的火焰重新燃起,驱散了周遭的阴冷。她转身背对云听雪,面朝迷雾涌来的方向,身姿挺拔如松。
小胖子虽然不太明白她们要做什么,但“义气”两个字,他是认的。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剑,也站到了另一侧,坚定地挡在云听雪侧后方。
“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只要我还在,没人能靠近此地十丈。”
云听雪没有说谢谢,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上盘膝坐定,闭上眼,将骨箫横在膝头,调匀呼吸。
箫声没有响起。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灵台彻底放空。
迷雾在十丈之外,像活物一样翻涌着,却始终没有再往前靠近一寸。
苏清晏和小胖子一前一后持剑而立,目光穿透雾气,锁死每一个角落。
两人宛如两尊门神,随时准备着,打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