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被盾牌撞开。
小嬴政记住了对方的力量。
那一瞬间的冲击，让他的手臂至今仍有些发麻。
他知道，正面硬撼不是自己的优势。
第二次被短剑逼退。
他开始注意对方握剑的角度。
对方每次准备攻击之前，肩膀都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变化。
第三次被逼入死角。
他开始观察脚下。
小嬴政发现对方虽然身材魁梧，可转身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第四次，他改变了。
他没有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进攻。
而是在距离即将接近的一刹那，突然放慢脚步。
蒙面武士果然上当。
盾牌提前抬起。
就在这一瞬间，少年眼中的寒芒骤然闪过。
没有人教他这些。
至少在那段岁月里，没有人真正系统地教过他如何成为一个武者。
他没有名师，没有完整的武学秘籍。
更没有每日有人陪着他训练。
赵国的岁月，留给他的更多是陌生、压迫与危险。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残酷。
别人能够从老师那里学到的东西，他只能从现实中学习。
别人摔倒之后，有人将他们扶起来。
他摔倒之后，却只能自己站起来。
别人犯错，有人告诉他们错在哪里。
而他只能用一次次疼痛，去寻找答案。
欺凌，是老师；压迫，是老师。
危险，是老师，甚至失败本身，也是老师。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摸索出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没有完整的招式体系，那就观察；没有名师指点，那就模仿。
不知道如何战斗，那就用身体记住每一次疼痛。
被拳头击中一次，便记住对方从什么角度出拳。
被推倒一次，便记住自己为什么失去平衡。
被逼入墙角一次，便记住下一次应该提前留下怎样的退路。
他并不需要有人告诉自己什么叫成长。
因为他每一次受伤，都在逼迫自己成长。
渐渐地，一种近乎野性的战斗本能，在无数次挫败之中悄然形成。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学。
却是一种真正属于生死之间的经验。
少年再次抬头，对面的蒙面武士显然也察觉到了变化。
刚才的少年，攻击虽然凶猛，却直来直往。
可现在，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它开始观察，开始计算，甚至开始等待。
蒙面武士缓缓举起盾牌，少年却没有立即冲上去。
两人隔着数丈距离对峙。
整个比武场，突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黑袍，衣角微微扬起。
少年脚下缓缓移动。
左一步，停。
右一步，再停。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方。
终于，武士率先忍不住，轰然冲来！
盾牌携着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向少年。
就在盾牌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少年突然侧身，脚步猛然一错，整个人几乎贴着盾牌边缘掠了过去。
蒙面武士明显一怔。
他没有想到少年竟然能够提前判断出自己的攻击方向。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
少年已经出现在他的侧面，短剑骤然刺出！
“铛！！！”
剑锋擦过甲胄，刺耳的金属声瞬间响彻全场，火星四溅。
蒙面武士仓促转身，虽然勉强挡住了这一击，可身体却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节奏。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个只知道蛮冲的少年、正在变化，而且变化得极快。
他会犯错，会失败，甚至会被一次次击倒。
但真正可怕的是——他会记住自己的错误。
然后，把上一场失败变成下一次交锋的经验。
失败一次，他便少犯一个错误。
失败两次，他便多掌握一种方法。
失败十次，他便可能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就是小嬴政最可怕的地方，他的成长，并不是来自顺境。
恰恰相反，越是艰难，越是危险，越是有人想把他逼入绝境，他反而越能够从其中寻找突破口。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永远不会输的人。
而是输了之后，还能够重新站起来的人。
天幕之中。
少年再次握紧手中的剑，手掌上的血迹已经染红剑柄。
黑袍猎猎作响，他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几分。
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冷静。
甚至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危险而产生恐惧。
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专注。
这一刻，历代帝王都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们终于意识到，天幕真正想让他们看到的，或许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武斗。
更不是想证明少年政的武艺究竟有多高。
真正值得观看的，是一个少年如何在一次次失败之中完成蜕变。
他的力量或许还不够强，他的技巧或许还不够成熟。
他的经验甚至远远无法与那些久经沙场的武将相比。
可他有一样东西，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拥有的。
那就是——不断修正自己的能力。
一次失败之后，重新审视自己；一次受伤之后，重新寻找方法；一次倒下之后，重新站起来。
然后继续向前，他可以从失败之中吸取养分，可以从挫折之中寻找答案。
可以在一次次被击倒之后，让自己变得比刚才更强。
而这种能力，一旦与他的身份、野心以及未来即将面对的天下结合起来，其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少年望着面前的蒙面武士，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却没有丝毫少年人的轻浮，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因为他已经看懂了一些东西，也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交锋。
失败？无所谓。
只要还能站起来，只要还能够继续学习，那么所谓的失败，就永远不是终点。
它只是下一次胜利之前，必须支付的代价。
少年缓缓抬起短剑，剑锋指向前方。
四周的人群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把眼前的少年当成一个只会凭蛮力冲锋的年轻人。
因为他们已经亲眼看见。
一个真正可怕的战士，正在失败与疼痛之中，一点一点地成长起来。
而属于少年的这场武斗，才刚刚真正进入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