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银幕画面再次加速。
这次不再是毁灭,而是重生。
就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路西法似乎并不急着收割下一波,他给了这片废土足够的喘息时间。
辐射尘埃落定,海洋重新变蓝。
躲在地下的幸存者爬出洞穴,重新建立部落,城邦,国家。
从石器时代到蒸汽时代,再到电气时代。
文明的进程被按下了快进键。
星野伦看着画面中那些历史节点。
世界大战,冷战,互联网泡沫,次贷危机,疫情。
贞子靠在井壁上,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的发梢。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也就是路西法口中的‘现实牧场’。”
她指了指银幕下方。
那里有一条红色的数据线,连接着地表和地心。
“你看。”
每当画面中有一个人死去,无论是老死、病死还是意外。
并没有灵魂升天的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绿色的代码,顺着那条红线,瞬间被吸入地心的黑色方碑矩阵中。
“现实世界的人,只有一次生命。”
“他们在这里出生,上学,工作,结婚,生子。”
“他们以为自己在体验人生,其实是在‘养号’。”
贞子冷笑一声,声音在井底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路西法需要的是丰富多彩的灵魂数据。”
“一个在现实中经历过爱恨情仇、大起大落的灵魂,才是有嚼劲的优质食材。”
“一旦肉体死亡,账号练成。”
“灵魂就会被上传到地心的矩阵服务器里。”
星野伦感到一阵恶寒。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和平繁荣的东京。
想起了那些为了考大学而拼命的高中生,那些为了房贷而加班的社畜。
原来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猪羊。
他们在现实里越努力,灵魂的口感就越丰富。
死后还要在那个虚拟地狱里,被反复压榨几万年。
“这也……太高效了。”
星野伦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世界分为三层。”
贞子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层,地表。现实牧场。负责生产和培育新鲜灵魂。”
“第二层,地心。矩阵地狱。负责回收死者灵魂,进行无限轮回的绝望压榨。”
“第三层,这里。”
贞子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
“世界的夹缝。或者叫‘回收站’。”
“只有像我这种无法被完全捕捉的地狱星细胞,或者是像尤弥尔子民这种被诅咒的特殊灵魂,才会被扔到这里。”
星野伦盯着银幕。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bug。
“等等。”
他猛地转头看向贞子。
“既然我是艾伦·耶格尔,既然我在那个旧时代就死了。”
“按理说,我的灵魂应该被上传到矩阵,或者回归尤弥尔的道路。”
“为什么我会转世到那个‘现实牧场’?”
“为什么我会变成星野爱的孩子?”
这是整个逻辑链条上最大的漏洞。
路西法的系统如此严密,怎么会漏掉他这条大鱼?
贞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银幕轻轻一抓。
画面骤变。
不再是宏大的历史进程。
镜头聚焦在了一只鸟身上。
一只灰扑扑的、随处可见的野鸽子。
它正停在一尊雕像的头顶,笨拙地梳理着羽毛。
那是旧时代的帕拉迪岛遗址。
这只鸽子似乎和其他鸟不太一样。
它不找虫子吃,也不去求偶。
它总是孤零零地飞过大海,飞过高墙的废墟。
最后落在那棵山丘上的大树下。
那里埋着艾伦的头颅。
三笠·阿克曼就坐在树下,围着那条破旧的围巾,一直坐到满头白发,一直坐到生命尽头。
那只鸽子就这么陪着她。
看着她老去,看着她死亡,看着她被埋葬。
“是你。”
贞子指着那只呆头呆脑的鸽子。
“这就是你的灵魂。”
星野伦感觉脸部肌肉在抽搐。
亲眼看到自己变成一只扁毛畜生,还在那儿深情款款地看着三笠守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