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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的结界内进行。

连去街角便利店买瓶水解渴,都成了一种需要周密计划的冒险,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有些憋屈。

不知在沙发里瘫了多久,直到那股沉郁的情绪随着时间慢慢化开,不再那么尖锐地梗着,沈天明才缓过劲来。

他又叹了口气,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漆黑一片,按了几下毫无反应。

没电了,自动关了机。

他试着长按电源键,机器沉默以对,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沈天明咂了下嘴,刚找到点舒服的姿势,实在不愿动弹。

可也没法子,他只得用手臂撑起身体,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找来充电器,插在沙发边的插座上。

重新坐回去,将接口对准手机底部。

连接成功的瞬间,屏幕上只跳出一个极简的电池图标,连开机的余力都没有。

沈天明也不急,任由身体再度陷入沙发的包裹,思绪看似放空,实则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许多念头无声地缠绕、碰撞。

想吃点什么,或者喝口水?念头漫无目的地飘着。

目光又落到手机上,差不多充了一分钟了吧?他倾身拿起,按下电源键。

这次,屏幕亮了。

电量显示着微不足道的1%,但足以唤醒系统。

他看着熟悉的启动画面缓缓浮现,心里莫名松快了一点。

短暂的等待后,界面恢复正常,紧接着,通知栏便像炸开一样涌出一连串提示。

未接来电的标识密密麻麻,即便在关机期间,这些呼叫记录也被忠实留存。

而所有这些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名字:杨蜜。

这么多通……沈天明眉头微蹙。

以杨蜜的性子,若不是有什么紧要的事,绝不会这样连续拨打。

他不再迟疑,指尖立刻向那个名字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杨蜜的声音几乎是冲出来的。

“沈天明!你到底在哪儿?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

她的语调里压着明显的焦灼。

沈天明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等那阵急促的尾音落下,才平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杨蜜似乎被他的冷静噎了一下,随即放弃了追问关机的缘由,直奔主题:“你在樱花国那边,是不是和山田导演起了冲突?”

沈天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

短暂的静默让杨蜜更急了。”你真是……就算你当初是靠那股劲儿闯出来的,也不能每次都这样硬碰硬!同样的招数用多了,不但会失效,还可能适得其反,你不明白吗?”

沈天明依旧沉默着,听筒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山田导演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杨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奈的疲惫,“他说对你的工作态度非常失望,明确表示不会再合作。

你被他封杀了,沈天明。”

这封杀或许只限于山田个人的圈子,但山田在樱花国影视界的份量不轻。

这个行业盘根错节,能站到一起合作的人本就有限,每得罪一个,脚下的路就窄一分。

沈天明的心沉了沉。

与山田对峙的那一刻,他从未后悔,即便时光倒流,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此刻的沉重,一部分源于自己前路的骤然收缩,更多的,却是因为这份压力终究牵连到了电话那头的人——让她担忧,让她为自己周旋。

许多话涌到嘴边。

他想解释当时片场令人窒息的氛围,想剖析那场争执背后无法妥协的原则,更想对她说一声“抱歉,让你费心了”

可解释似乎多余,而道歉一旦出口,又仿佛默认了自己理亏。

一种复杂的、自我矛盾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最终,他选择了继续沉默。

因为他确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天明,”

杨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天明垂下眼,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片刻后,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没有。

我没什么可说的。”

“你!”

杨蜜显然被这回应刺到了,哪怕是一句辩解或抱怨,也好过这样彻底的缄默。

她几乎要斥责他的顽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他,当他陷入这种沉默时,往往意味着事情触及了他某些绝不愿退让的底线。

那沉默里,或许也藏着不被理解的委屈。

怒火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关切。

她放缓了语气,试图拨开迷雾:“那么,你告诉我原因。

究竟为了什么?你和山田导演争执的焦点,到底是什么?”

沈天明在脑海中梳理着自己与山田导演之间那场冲突的始末。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忽然什么都不愿再细想——尽管他本可以为自己争辩几句的。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不提也罢。

都是我的问题,行吗?千错万错归在我身上就好。

或许我根本就不该留在这里,该找个地方藏起来……杨蜜,我想躲开这一切了。”

疲倦感毫无预兆地淹没了他。

原来这世界从来就不准备和他讲道理。

刚才在酒吧里也是这样。

那个保安,沈天明原以为会是个主持公道的人。

他一度像抓住浮木般急切地倾诉。

可对方心里比他更清楚——不过是坦然的偏袒罢了。

明知美美理亏,却依旧护短。

这就是生存的规则,和电视剧里演的全然不同。

或许每个人最终都活成了自己曾经厌恶的模样。

看明白这些之后,沈天明连辩解的心力都消散了。

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或许本就是最大的错误。

他真正该做的,是彻底隐入阴影。

只要不被看见,关于他的议论便会渐渐平息,人们的目光也终将转向他处。

杨蜜察觉到他意志的低沉。

每次受到挫折,他总会陷入这样的状态:颓丧、灰暗,仿佛全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负面的纱。

她本来攒了满腹的责备,可看着他此刻的模样,那些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若再施加压力,他的情绪只会继续下坠——低到某个临界点,或许就真的彻底放弃演艺这条路了。

这不是她想看见的结局。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沈天明一定受了某种委屈,那种难以言说、晦暗如陷泥沼的委屈,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的滋味。

于是她调整呼吸,换上温和的语气。

“振作点,沈天明。

事情还没到那么糟的地步。

一次机会错过了,总还有下一次。

又不是从此就再无可能了。”

可沈天明却像是被这话刺痛了一般,低声反问:

“可你之前不是说……我做错了吗?”

杨蜜一时语塞。

片刻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是在气头上说的话。

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放手了?山田导演在樱花国影视界的地位和影响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可以,谁愿意和他对立?我是真的没料到,你会和他闹到这一步。”

起初,沈天明的确觉得一切都已经失去意义。

沈天明本已倦怠到不愿再多做解释,可看着杨蜜的神情,他觉得必须把话说明白。

他开口道:“我确实看不惯那位导演。

地位再高、名声再响,一个人的品格未必就配得上他的位置。

这世上多的是德不配位的人——他能爬到今天,或许该佩服他的手段,却不代表他的人品值得敬重。

所以哪怕山田导演现在想与我合作,我也不愿继续。”

杨蜜听出他话中藏着未明说的部分。

沈天明没有具体指出山田究竟做了什么,想来是些难以摊开在光下的暗事。

她忽然感到一阵了然——有些遭遇的确说不出口,只能化成胸口一团滞涩的郁结。

她自己也曾体会过那种如鲠在喉的滋味,只能暗自困惑:人怎么能阴暗至此?

原来无论走到哪里,人心竟都如此相似。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他:“你还好吗?”

沈天明眉梢微动。

方才还沉在阴郁里,此刻因她的理解,心情竟透进一丝光亮。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死不了。

不过是被人背后摆了一道,还不至于就被打垮。”

杨蜜忍不住笑骂:“胡说八道。”

他也跟着笑了。

那一刻沈天明忽然觉得,被人懂得是何其重要。

哪怕全世界都投来质疑的目光,只要有一人站在身旁,心就不至于坠入冰窟。

倘若连这仅有的理解都不存在,茫茫人海竟无一人可倾诉,那种孤独才真正致命。

幸好,他并非独自一人。

他渐渐平静下来,低声说:“杨蜜,谢谢你。”

她微微一怔:“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明白我,”

他语气温和,“这很难得。

有你在,我就能撑过去。”

杨蜜静默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电话两头都静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沈天明握着听筒,耳畔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沉入水底的呼吸。

杨蜜那边同样安静,她其实想说点什么,这长久的沉默让每一秒都显得奢侈——倒不是计较花费,只是觉得空耗着,有些无谓。

沈天明喉间也堵着许多话。

千头万绪缠在一起,反而不知从哪一句起头才好。

静了片刻,他忽然唤她:“杨蜜。”

那头的她似乎走了神,被这一声轻轻拽了回来。

她没应声,只听着。

沈天明问:“这件事……后果真的很严重么?”

杨蜜怔了怔,一时没有回答。

严重吗?自然是严重的。

山田导演在业界并非无名之辈,沈天明这样一闹,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任性难缠。

往后谁还敢用他?

她的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

沈天明却反而笑了笑,语气里透出一种卸下重负般的轻松:“我倒是想到一个解决的法子,你要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