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二月初七的午时,太极宫的城楼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李世民穿着一身淡蓝色便服,腰间系着玉带,正凭栏远眺 —— 远处的漕河岸边,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朝着皇宫方向走来,二十艘渔船排列成整齐的队列,像一片流动的褐色海洋;队伍里的百姓举着木牌,呼喊声隐约传到城楼,虽不清晰,却能感受到那份迫切的心意。
长孙无忌站在李世民身后,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脸色凝重。他刚收到消息,说泉州渔民带着海货请愿,西市百姓也跟着响应,心里满是不安 —— 之前商户联名请愿已经让皇帝倾向革新派,现在渔民又来请愿,民心所向,他再想反对,只会更被动。
“陛下,这渔民愚昧无知,不知远海的凶险,跟着李杰瞎起哄,还请陛下下令,让京兆府把他们劝回泉州。” 长孙无忌躬身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南海风浪险恶,每年都有渔船沉没,他们这是拿性命开玩笑!”
李世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船队上。阳光洒在渔船上,桃木牌上的 “我们要出海” 格外醒目;队伍里的渔民正将青蟹、鹦鹉鱼摆在宫墙外的空地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不时传来欢呼声。
“愚昧?” 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问,“长孙卿,你去过泉州吗?见过渔民怎么在海上讨生活吗?他们世代与海为伴,风浪的凶险,比谁都懂。可就算懂,他们还是愿意冒险,因为冒险背后,是‘活下去’的希望 —— 就像当年朕打天下时,百姓跟着朕出生入死,盼的不也是‘安稳日子’的希望吗?”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反驳 “渔民和士兵不一样”,却被李世民的目光打断。皇帝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看宫墙外的海货 —— 青蟹鲜活,鹦鹉鱼游动,这说明渔民有能力把海货运到长安;他们手里的《民间航海录》,记录着南海的暖流、暗礁,这说明他们有经验应对远海的风险。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条讨生活的路子,一份‘能吃到鲜鱼、能赚安稳钱’的希望,这有错吗?”
王德捧着渔民带来的《民间航海录》,快步走到城楼。李世民接过册子,翻开一看 —— 里面不仅有海图、暖流记录,还有渔民的签名和手印,陈守业的名字旁,按了一个深深的红手印,旁边还写着 “陈家三代盼出海” 的小字。皇帝的手指划过那些手印,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和:“这不是‘瞎起哄’,是实实在在的民心。大唐的强盛,不就是靠这份‘为了希望敢冒险’的精神吗?当年朕玄武门起兵,何尝不是冒险?若没有这份冒险精神,哪来的贞观盛世?”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敲在长孙无忌心上。他看着李世民手里的《民间航海录》,又看向远处的船队,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坚守的 “祖宗之法”,在百姓的 “希望” 面前,竟如此苍白 —— 渔民们冒死请愿,不是为了 “作乱”,而是为了 “活下去”;李杰造远洋舰,不是为了 “邀功”,而是为了 “让百姓过得更好”,这些,都比他口中的 “凶险”“祖制” 更实在。
“陛下,臣……”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他之前总说 “渔民愚昧”“远洋凶险”,却忽略了最根本的 “民生”—— 百姓要的不是 “安稳的贫困”,而是 “有希望的冒险”,这正是大唐能强盛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没有再为难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船队。此时,陈守业已经带着渔民跪在宫门外,高举着《民间航海录》,大声喊道:“陛下!俺们渔民愿为远洋舰带路!愿用祖辈的经验,换一条出海的活路!求陛下恩准!”
宫墙外的百姓也跟着呼喊:“支持造舰!给渔民活路!” 呼喊声此起彼伏,像一股暖流,涌入太极宫的每个角落。
李世民对王德说:“传朕的旨意,让陈守业带着渔民进宫。朕要亲自听听他们的想法,看看他们的《民间航海录》。”
王德躬身应道:“是!陛下圣明!”
长孙无忌站在城楼,看着王德快步下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这场 “远洋之争”,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 不是输在 “道理”,而是输在 “民心”;不是输在 “祖制”,而是输在 “希望”。渔民的船队,百姓的呼喊,都在告诉他:大唐的未来,需要的不是守旧的 “安稳”,而是创新的 “冒险”。
半个时辰后,陈守业带着五位渔民代表,捧着《民间航海录》和海货,走进了太极殿。老人第一次走进皇宫,脚步有些踉跄,却依旧挺直腰板,将《民间航海录》高高举过头顶:“草民陈守业,代表泉州、登州二十艘渔船的渔民,叩见陛下!愿以祖辈的航海经验,助大唐造远洋舰,求陛下给俺们一条出海的活路!”
李世民连忙让他们平身,指着殿中的木桌说:“陈老伯,快请坐。把你们带的海货、海图都摆出来,跟朕说说南海的情况。”
陈守业谢过皇帝,将《民间航海录》放在桌上,又让渔民把青蟹、鹦鹉鱼摆在旁边。李世民走到桌前,看着鲜活的青蟹,笑着说:“这蟹比朕在御膳房见过的还大,要是远洋舰通航,朕也能尝尝南海的鲜了。”
殿内的大臣们都笑了起来,之前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陈守业趁机说道:“陛下,这青蟹在南海的浅滩里多的是,只要远洋舰能到,每天都能捞几十斤。还有这鹦鹉鱼,肉质细嫩,比黄河的鲤鱼还好吃。俺们渔民还知道哪里有金枪鱼、哪里有鳕鱼,到时候能给船员补充食物,不用愁海上断粮。”
他翻开《民间航海录》,指着里面的暖流记录:“陛下,您看,这是俺们祖辈记的暖流时间,每月初三、十八流速最快,顺着走,从登州到苏门答腊只要六十天。俺还知道哪里有‘航标岛’,岛上的椰子树高,老远就能看到,不会迷路;哪里有淡水泉,能补充淡水,不用愁海上缺水。”
刘梅之前整理的 “南海危险海域图” 也在《民间航海录》里,李世民翻到这一页,看到上面标注的海盗藏身点、暗礁位置,忍不住赞叹:“这些记录比太医院的《海船图记》还详细!有了这个,远洋舰的安全就多了几分保障。”
“陛下,俺们还能当向导!” 陈阿牛上前一步,语气激动,“俺从小在海上长大,能看云识天气,能听浪辨暗礁,要是远洋舰出海,俺们渔民愿意跟着去,给船员带路!”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渔民,他们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却眼神明亮,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父亲打天下的场景 —— 那时的自己,不也是这样,为了 “天下太平” 的希望,不惜冒险吗?
“好!” 李世民当场拍板,“朕准了!泉州、登州的渔民,可优先参与远洋舰的船员招募;你们的《民间航海录》,朕命工部抄录十份,送到登州造船厂,供工匠参考;等试验舰造好,第一个航次,就带你们去苏门答腊,看看你们祖辈向往的宝岛!”
“谢陛下!陛下圣明!” 陈守业和渔民代表激动得跪地磕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 祖辈三代的愿望,终于在今天实现了!
殿内的大臣们也纷纷躬身道贺,房玄龄笑着说:“陛下此举,既顺民心,又强大唐,实乃明智之举!有渔民的经验相助,远洋舰定能顺利通航!”
徐世绩也出列道:“臣请陛下下令,让登州府衙配合渔民,选拔经验丰富的渔民担任船员向导,确保试航安全。”
李世民点点头,对王德说:“传朕的旨意,登州府衙即刻选拔百名渔民向导,送往登州造船厂,由李杰统一培训;工部拨款两千贯,用于渔民的船只维修,让他们的渔船也能参与近海巡逻。”
“是!陛下圣明!” 王德躬身应道。
长孙无忌站在殿尾,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是复杂 ——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反对,确实错了。大唐的强盛,需要的不仅是 “祖制”,更是 “民心” 和 “创新”;李杰的远洋舰计划,不仅是为了 “贸易”,更是为了 “给百姓活路”。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不再反对造舰,而是尽自己的能力,为大唐的远洋未来出一份力。
贞观十九年二月初八的清晨,登州造船厂的工地上,一片繁忙的景象。周老匠带着工匠们,正在安装钢木混合龙骨的最后一块钢片,皂坊送来的钢片泛着冷光,与榆木的深褐色形成鲜明对比。
“大家加把劲!陛下刚下了旨意,选拔渔民当向导,等李大人和刘姑娘来了,咱们就能开始船员培训了!” 周老匠拿着锤子,大声喊道,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工匠们齐声应和,锤子敲击钢片的 “叮叮当当” 声,与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充满希望的 “造船序曲”。
而在前往登州的马车上,李杰和刘梅正看着李世民发来的圣旨。圣旨上写着 “选拔百名渔民向导,配合试验舰试航”,还有 “工部拨款维修渔船” 的内容,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有渔民当向导,试航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刘梅笑着说,手里拿着一张 “渔民向导培训计划”,上面写着 “每日教授舰用罗盘使用、水密舱操作、应急处理,为期十日”,“这些都是渔民需要掌握的舰上技能,咱们到了登州,就能立刻开始培训。”
李杰点点头,看着圣旨上 “朕盼试验舰早日通航,为大唐开疆拓土” 的字样,语气里满是坚定:“陛下的期待,百姓的支持,渔民的信任,咱们不能辜负。到了登州,咱们要加快龙骨的验收,尽快开始水密舱的安装,确保三个月内完成试验舰。”
刘梅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张 “登州造船进度表”,上面详细标注了接下来的工作:“二月初十,验收钢木混合龙骨;二月十五,开始水密舱安装(用胡椒木和蜂蜡,确保密封);二月二十,安装三角帆的桅杆;三月初五,测试舰炮;三月底,试航。咱们按这个进度来,肯定能按时完成。”
两人凑在一起,借着马车里的光线,仔细讨论着每个环节的细节。刘梅指着 “水密舱安装” 的标注,说:“水密舱的隔板要用之前测试过的‘鱼鳔胶 + 胡椒树脂’混合密封,还要让渔民向导参与安装,他们熟悉海水的腐蚀情况,能提出更实用的建议。”
李杰补充道:“舰炮的安装位置,之前定在船舷两侧,现在有了渔民向导,咱们可以问问他们,海盗常从哪个方向进攻,调整舰炮的角度,提高防御效果。”
马车渐渐靠近登州,远处的海岸线隐约可见。刘梅看着窗外的海景,轻声说:“等试航成功,咱们带着渔民向导去苏门答腊,看看那里的胡椒园,尝尝新鲜的南海鱼,肯定很有意思。”
李杰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到时候,咱们在苏门答腊种上咱们的改良胡椒苗,教当地部落用贞观犁种地,让南海变成大唐的‘后花园’。”
刘梅脸颊微红,轻轻点头。马车里的气氛温馨而坚定,两人都知道,渔民的请愿,皇帝的支持,都为远洋舰计划注入了新的动力 ——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们要全力以赴,造出大唐第一艘远洋舰,开启属于大唐的远洋时代。
贞观十九年二月初十的清晨,登州造船厂的工地上,李杰和刘梅正在验收钢木混合龙骨。周老匠拿着锤子,敲击着龙骨的钢片,发出 “铛铛” 的脆响:“大人,刘姑娘,您听这声音,结实得很!就算遇到三丈高的浪,也绝对没问题!”
渔民向导陈阿牛也凑过来看,用手敲了敲龙骨,笑着说:“这龙骨比咱们的渔船结实十倍!有这龙骨,再加上咱们的暖流经验,试航肯定能成功!”
李杰点点头,对周老匠说:“按计划,明天开始安装水密舱,让渔民向导也参与进来,他们熟悉海水的情况,能帮咱们发现问题。”
“好嘞!” 周老匠应道,脸上满是兴奋。
工地上的工匠们、渔民向导们都忙碌起来,锤子声、锯子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充满希望的 “造船之歌”。刘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 —— 从长安的商户请愿,到泉州的渔民请愿,民心的力量,始终是推动远洋舰计划的最大动力。
而在长安的太极殿里,李世民看着登州造船厂送来的龙骨验收报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对王德说:“传朕的旨意,从内帑拨款三千贯,用于采购试验舰的帆布和舰炮;再派太医院的医官去登州,负责渔民向导和船员的健康监测,确保试航安全。”
“是!陛下圣明!” 王德躬身应道。
阳光透过太极殿的琉璃窗,洒在御案上的《民间航海录》上。册子上的渔民签名和手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 它们不仅是渔民的希望,更是大唐远洋时代的基石。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泉州渔民那支驶向长安的船队,源于那份 “为了希望敢冒险” 的民心力量 —— 有了这份力量,大唐的远洋舰,终将跨越山海,驶向更广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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