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面而过。
周书瑶挽着师父的胳膊,看着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问道。
“师父,您就跟我们讲讲嘛,您跟素心师叔当年到底……”
她之前在师祖的石室外,就隐约察觉到师父与那位素心师叔之间气氛不对。
方才晚宴上她一边埋头吃菜一边暗中观察,更加确信这二人之间肯定有什么故事。
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瞎打听。”
不等玄明丹王开口,叶辰便懒洋洋地插了一句。
他早就看出玄明丹王和素心之间肯定有故事。
而且还是这位老丹王心头一道还没愈合的疤。
这种事当着徒弟的面怎么好说得出口,还是替老前辈解个围吧。
“你才是小孩子!”
周书瑶被他这一句“小孩子”气得俏脸通红,松开了师父的胳膊,气鼓鼓地抬脚便往叶辰小腿上踢去。
叶辰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她一脚踢了个空,反而自己踉跄了一下。
玄明丹王看着两个年轻人拌嘴,沉郁了一整晚的心情忽然松快了不少。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沉默了片刻,终于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罢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既然书瑶想听,为师便跟你们说说吧。”
周书瑶见师父愿意开口,脸上顿时浮现出满满的八卦之色。
叶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好歹也是天神境强者。
怎么一听到这种事就两眼放光,看来八卦之心真的不分修为高低。
三人走到路边一座凉亭中坐下。
月光如水般倾洒在石阶上,远处溪水潺潺,虫鸣阵阵。
玄明丹王沉默良久,像是理了理早已尘封的记忆。
“当年师尊将我从妖兽口中救下,带回药王神谷时,我才八岁。”
“那时候我孤苦伶仃,是师尊教我炼丹、教我修行,待我如师如父。”
“而素心是谷主师伯的独女,所有人都叫她小师妹。”
“她比我小三岁,从小就喜欢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玄明哥哥地叫。”
说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被苦涩所取代。
“我和她一起采药,一起背书,一起被师尊罚抄丹方。”
“她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却总爱装笨,拿着丹方来问我。”
“其实那些问题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她就是借着问问题的由头来找我说话。”
“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投意合,师尊和谷主师伯也默认了这门亲事。”
“那时我以为,这一生便会如此平淡而圆满地过下去。”
“那后来呢?”
周书瑶忍不住追问。
“后来,后来这一切,在我提出药王神谷应当打开谷门,广收门徒的主张之后,便彻底变了。”
玄明丹王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
“谷主那一脉历来主张隐世,认为药王神谷的丹道传承绝不外传。我与他们辩论了数次,却次次碰壁。”
“师尊虽然认同我的想法,却碍于祖训,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后来不知是谁在暗地里散布谣言,说我勾结外人。”
“意图将谷中丹方卖给那些大势力,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谷中长老们被煽动,对我群起攻之。我一怒之下,便离开了药王神谷。”
说到这里,玄明丹王的声音已沙哑无比,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我走的那天,师妹追到谷口,哭得像个泪人。她拉着我的衣袖说愿意跟我一起走。”
“可我前途未卜,又怎么忍心让她跟着我颠沛流离?”
“我狠心甩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想到这一走就是数百年。”
“再见面已是物是人非,她已嫁作人妇,成了别人的妻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彻底哽咽,泪水顺着那布满皱纹的面庞无声滑落。
“当年暗中散布谣言的,肯定是那个老狐狸!”
周书瑶听完师父的讲述,气得俏脸通红,腾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在她看来,能使出这种手阴招的,肯定就是那个笑面虎谷主。
玄明丹王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丫头,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他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多说无益。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药王神谷里还有谁这么忌惮师父留在谷中?师父你一走,谁获益最大?可不就是他。”
周书瑶愤愤不平地低声嘟囔着,目光忽然转向靠在柱子上看戏的叶辰,下巴一扬。
“喂,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叶辰一直靠在凉亭的另一根柱子上,双臂抱胸,安静地听着。
见周书瑶问自己,他放下手臂,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
“周女侠,别老是喂喂喂的,我是有名字的好不好。”
“本小姐就是喜欢这么叫,怎么,你有意见?”
周书瑶扬起下巴,一脸傲娇。
“好好好,你喜欢就好。”
叶辰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周书瑶不依不饶地追问。
叶辰忽然抬头望了望夜空,伸手一指,故意岔开话题。
“周女侠,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不如我们出去走走,赏赏月?”
他的神识早已捕捉到有好几道隐晦的气息正在悄悄靠近凉亭,显然是来盯梢的。
他倒不是怕得罪玄宸,只是这种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更何况玄明丹王心里比谁都清楚幕后黑手是谁,又何必由他来挑明。
“混蛋!谁要和你一起赏月!”
周书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岔得猝不及防,俏脸腾地又是一红,挥起粉拳就作势要捶叶辰。
叶辰身形一闪,轻巧地避开,朝着凉亭外掠去,嘴上还不忘调侃。
“嘿嘿,打不着!”
“混蛋!你给我站住!”
周书瑶气急败坏地提着裙摆,在后面追着。
玄明丹王坐在凉亭中,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追逐的背影,捋须笑了起来。
他这徒儿自小性子冷傲,在苍云城时便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可自从遇见叶辰,倒是越来越像个会笑会闹的姑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