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滨海湾金沙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在热带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亚洲生物科技创新峰会”的红色横幅在入口处格外醒目，来自世界各地的参会者正陆续进入会场。
林灿和柳青青带着团队准时到达。刘薇四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职业套装，胸前佩戴着“梧桐资本”的工牌，看起来就像一支专业的商务团队。可可也跟在后面，她的打扮更加低调，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记本，完全是一副行政助理的模样。
安检、签到、领取会议资料，一切按部就班。进入主会场后，林灿迅速扫视了一圈。可以容纳上千人的会场已经坐了七八成，前排是VIp席位，后面是普通参会区。他很快找到了目标——在第五排靠右的位置，李哲独自坐着，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凝重。
“分开坐。”林灿低声对团队说，“柳顾问和我坐前排，投资经理和技术顾问坐中间，‘青鸾’小组和可可坐后排，注意观察。”
众人按指示分散坐下。刘薇四人虽然坐在后排，但视野很好，可以清楚看到整个会场的情况。张可儿拿出一个伪装成口红的小型相机，李思佳则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当然，这些都是经过技术处理的安全设备。
九点整，峰会正式开幕。主办方代表、新加坡经济发展局的官员、几位行业领袖依次上台致辞。内容无非是强调生物科技的重要性、亚洲市场的潜力、合作共赢的美好前景。
林灿一边听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人。在他的左前方，坐着“新视野资本”的代表陈明达。此人四十出头，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典型的投行精英形象。他正专注地看着台上，偶尔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几句。
柳青青通过加密耳机向团队发送信息：“注意陈明达左侧的那个女士，红色套装，短发。她是F.I.亚洲战略总监艾米莉·陈，昨晚刚抵达新加坡。”
刘薇顺着指示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气质干练的华裔女性，大约五十岁，正用流利的英语和旁边一位欧洲学者交谈。她的笑容很职业，但眼神锐利，不时扫视着会场。
第一场主题演讲开始，主讲人是诺贝尔奖得主、基因编辑领域的先驱。会场安静下来，大家都在认真听讲。但林灿知道，这种场合真正的价值不在台上，而在台下——那些私下的交流、偶然的相遇、不经意的对话。
中场休息时，人群涌向茶歇区。林灿和柳青青也起身，端着咖啡杯，看似随意地走动。
“林总，好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灿转身，看到李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杯水，笑容有些勉强。
“李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林灿微笑着回应，“是来寻找投资机会，还是来分享经验？”
“都有吧。”李哲叹了口气，“这个行业变化太快，不经常出来交流，很快就会被淘汰。”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行业趋势，李哲忽然压低声音：“林总，上次说的融资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团队还在评估。”林灿回答得很官方，“不过李总这么着急，是有什么新进展吗？”
李哲眼神闪烁：“是……有些新情况。如果您这边有确定意向，我想我们可以尽快推进。条件……可以再谈。”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灿注意到，李哲说话时，余光不时瞟向不远处的陈明达。显然，压力已经很大了。
“我会催促团队尽快完成评估。”林灿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不过李总，我还是那句话——合作最重要的是互信。如果有什么困难或顾虑，不妨直接说出来。”
李哲苦笑：“谢谢林总关心。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时，陈明达走了过来，面带微笑：“李总，林总，两位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陈总。”李哲明显紧张起来，“我们在聊行业趋势。林总对生物科技很感兴趣。”
“那是自然。”陈明达看向林灿，伸出手，“陈明达，‘新视野资本’。久闻‘梧桐资本’和林总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林灿与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握手时间恰到好处，显示出良好的社交素养。“陈总客气了。‘新视野’最近在生物科技领域动作频频，业界都很关注。”
“小打小闹而已。”陈明达谦虚道，“我们只是看好这个方向的长期价值，愿意陪伴优秀的企业成长。就像李总的‘星海生物’，技术很有突破性，我们很看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林灿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暗示对“星海生物”的控制权。
三人又聊了几句，陈明达很自然地引导话题转向了投资理念。“我们‘新视野’的投资哲学是深度陪伴，不仅是提供资金，还要为企业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包括战略指导、资源对接、甚至运营管理。”
“全方位支持？”林灿故作好奇，“听起来像是战略投资，而不只是财务投资。”
“可以这么说。”陈明达点头，“我们认为，真正有远见的企业家，应该欢迎这样的深度合作。毕竟一个人的智慧和资源是有限的，有了强大的合作伙伴，才能走得更远。”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林灿知道背后的潜台词：我们要控制你，但会包装成“帮助你”。
茶歇结束，众人回到会场。林灿坐下时，柳青青低声说：“陈明达刚才和F.I.的艾米莉也有简短交流，虽然只是点头致意，但看得出来他们认识。”
“正常。”林灿说，“这个圈子就这么大，顶尖机构的代表互相认识不奇怪。关键是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上午的议程继续进行。林灿认真听着演讲，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从李哲的表现看，他已经在崩溃边缘。从陈明达的话语判断，“新视野”对“星海生物”是志在必得。而从各种线索串联，陈明达很可能就是那个国际网络在亚洲的重要节点。
那么，他到底是为谁工作？仅仅是“新视野资本”，还是背后更大的势力？
中午是自助午餐，在会展中心的宴会厅举行。这是社交的黄金时间，人们端着餐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青鸾”小组按照计划分头行动。刘薇和李思佳一组，专门接近那些看起来年轻、可能更愿意交流的研究人员；张可儿和赵菲一组，重点观察那些投资机构代表之间的互动。
张可儿发挥她的社交天赋，很快就和几个小型投资基金的代表聊上了。她装作对投资一窍不通但很好奇的新人，问各种“天真”的问题，对方往往放松警惕，透露一些行业内部的信息。
“现在啊，真正的好项目都被大机构垄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投资人抱怨道，“像我们这种小基金，只能捡些边角料。不过最近有个新趋势——有些境外资本专门投那些有技术但缺钱的小团队，条件开得很好，就是要的控制权多。”
“控制权？”张可儿眨着眼睛问，“是要股份多吗？”
“不只是股份。”那人压低声音，“还要指定供应商、控制数据流向、甚至决定研发方向。听起来很过分对吧？但真缺钱的时候，很多人还是签了。”
“那签了之后呢？”
“之后就不好说了。”那人摇头，“有的团队拿到钱后发展得很好，有的就渐渐没了声音，创始人也不知道去哪了。这个圈子，水深得很。”
另一边，赵菲的注意力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在宴会厅的角落，她看到了昨晚在酒吧与李哲见面的吴志雄。今天他换了身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更像商务人士了。他正和一个欧洲面孔的中年男子交谈，两人声音很低，神情严肃。
赵菲假装取食物，慢慢靠近，用手机偷拍了几张照片。她的心跳加速——那个欧洲男子，她在苏黎世见过，是某家瑞士私人银行的高管。
午餐进行到一半时，会场忽然响起一阵掌声。林灿抬头看去，是F.I.的艾米莉上台致辞。作为峰会的特邀嘉宾，她要做一个简短的发言。
艾米莉的英语带着英国口音，措辞严谨，内容却很有煽动力。“在F.I.，我们相信，真正的创新往往诞生于边缘地带，诞生于那些敢于挑战常规、探索未知的团队。我们的使命就是寻找这样的团队，支持他们，让他们能够心无旁骛地追求科学真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我们也认识到，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科技创新已经不能孤立进行。我们需要建立跨国的合作网络，共享知识，整合资源，共同应对人类面临的重大挑战。为此，F.I.正在启动‘亚洲桥梁计划’，旨在连接亚洲的优秀研究团队与全球的资源和智慧。”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林灿和柳青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就是F.I.的亚洲战略了，听起来很美好，但背后的真实意图呢？
艾米莉下台后，立刻被一群人围住。陈明达也挤了过去，和她交谈了几句。林灿注意到，他们的交流很短暂，但陈明达离开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下午的议程更加专业，分论坛同时进行。林灿选择参加“基因治疗临床转化”论坛，因为这个领域正是“星海生物”的重点方向。
论坛上，几位来自美国、欧洲、中国的专家分享了各自的进展和挑战。讨论环节，李哲也上台发言，介绍了“星海生物”在某种罕见病基因治疗上的突破。他的演讲很精彩，数据详实，赢得了不少掌声。
但在提问环节，一个尖锐的问题让气氛变得微妙：“李总，您提到技术已经达到临床试验阶段，那么请问，贵公司如何处理知识产权和数据安全的问题？毕竟这个领域涉及大量敏感信息。”
提问者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学者，但林灿注意到，他是和陈明达一起来的。
李哲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我们非常重视知识产权和数据安全，有完善的管理体系和保护措施。”
“包括与合作伙伴的数据共享机制吗？”对方追问。
“这……要看具体的合作条款。”李哲回答得有些含糊，“但我们坚持核心技术和数据的自主控制权。”
提问者没有再追问，但这个问题已经种下了种子。林灿知道，这是陈明达在公开场合施压——他在提醒李哲，也提醒其他潜在投资者，“星海生物”有“数据安全”这个软肋。
论坛结束后，林灿在走廊上“偶遇”了李哲。他看起来疲惫不堪，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李总的演讲很精彩。”林灿主动说。
李哲苦笑：“林总过奖了。其实……压力很大。刚才那个问题，您也听到了。”
“听到了。”林灿点头，“不过李总的回答很得体。坚持自主权是对的，这个行业，失去了控制权，就失去了一切。”
李哲看着他，眼神复杂：“林总，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家公司面临两难选择：一边是急需的资金但要以控制权为代价，一边是保持独立但要承担巨大风险。您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危险。林灿沉吟片刻，缓缓说：“那要看这家公司的创始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那么控制权或许可以交换。但如果是为了实现某种理想，完成某种使命，那么独立可能更重要。”
他直视李哲的眼睛：“李总，您创办‘星海生物’，是为了什么？”
李哲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匆匆说了句“抱歉”，转身离开。
林灿看着他的背影，知道那通电话可能又是施压。但刚才的对话，也许能在李哲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傍晚，团队在酒店房间集合，汇总一天的收获。每个人轮流汇报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获得的信息。
刘薇和李思佳接触了六个研究团队，其中三个表示曾收到过“条件优厚但限制很多”的投资邀约，两个团队拒绝了，一个团队接受了但后来后悔。
张可儿从那些小基金代表那里获得了不少行业内幕，包括一些境外资本的具体操作手法。
赵菲的发现最引人注目：她不仅确认了吴志雄的身份，还拍到了他与瑞士银行高管的会面。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那个银行高管在会面后，与陈明达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
“他们是一个网络的。”柳青青分析道，“吴志雄是执行层，负责施加压力；陈明达是商务层，负责谈判和签约；瑞士银行是资金层，负责提供和转移资金；而F.I.可能是战略层，提供宏观指导和合法性掩护。”
“那么李哲呢？”可可问，“他在这个网络里是什么位置？”
“目标，或者说猎物。”林灿回答，“但也是突破口。他现在处于挣扎状态，如果我们能在他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争取到他，就能撕开这个网络的一个口子。”
“怎么争取？”刘薇问。
林灿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首先，要让李哲看到除了屈服还有别的选择。其次，要让他相信我们有能力帮助他摆脱控制。第三，要让他有勇气做出改变。”
“这很难。”柳青青说，“对方给他的压力是全面的，包括资金、技术、甚至人身安全。”
“所以我们不能只提供承诺，要提供实际的解决方案。”林灿说，“耗子那边正在查‘新视野’和背后势力的更多黑料，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的非法证据，就能反制。”
他看向可可：“你那边，‘策划师’有什么新指令吗？”
“他让我继续监视李哲，特别是明天峰会后的活动。”可可说，“他说明天晚上有个私人晚宴，很多重要人物都会参加，李哲也会去。”
“私人晚宴？”林灿皱眉，“在哪里？”
“暂时没说，只说会通知。”可可回答，“但他说，那可能是决定很多事情的关键场合。”
房间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感受到，这场博弈正在进入关键阶段。
林灿看向窗外，滨海湾的夜景已经亮起，那座标志性的金沙酒店像一艘巨大的飞船，悬浮在城市的夜空。
明天，那场私人晚宴，可能就是决战的序幕。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迎接一切可能。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林灿最后说，“明天，我们可能会看到这个网络的真实面目。”
众人散去后，林灿独自留在房间。他打开电脑，调出所有相关资料，开始制定明天的详细计划。
深夜十一点，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是耗子发来的：“林哥，查到重大线索。‘新视野资本’三年前投资的一家以色列生物科技公司，创始人去年‘意外’死亡，公司技术专利被一家离岸公司低价收购，而这家离岸公司的控制人……指向陈明达的一个亲戚。”
林灿盯着这条信息，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这个网络不只是控制，还会清除障碍。
那么，李哲如果不屈服，会面临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确定一件事：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猎人要保护的，不仅是自己的猎物，还有那些即将落入陷阱的无辜者。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