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8:00:00』
任弥看见了潘鸢,模糊的视野中、潘鸢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好厉害啊,小弥。”
任弥费力地睁开耷拉的眼,视野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去的战友和活着的战友。
重伤的人在往她的方向爬,她想救人,但异能已经亏空。
她后知后觉,刚刚的潘鸢是她的幻觉。
走马灯了,真是糟糕啊。
她抹了一把脸,朝着山顶看了一眼,那里有永远笔直站着的人、作为路标的人,他们会带着所有人前往美丽的新世界。
那时候所有人都能治得起病,病人的爱人也不用四处奔波赚钱、连病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样的情况不会有了。
她是为了那样的世界努力的。
她是为了潘鸢喜欢的、那样的世界努力的。
任弥想哭,但她很久之前就哭干了眼泪,所以她选择笑。
她拾起散落的武器,朝着禁果杀过去:“老娘出生入死这么多回、还能怕了你不成!”
地上多了一具尸体。
『00:16:00:00』
五分之二处防线失守。
禁果改变了攻击的方式,不再攻击拦路的人,转而专心对付弑神小队核心的十三人——其中出局的只有一开始的史君钰。
祂攻击的聚焦点变成了黎平鹤。
只要有她在,这个队伍就不会散,这群恶心的人类就永远在祂周围爬。
“咚——”
林岚山的护盾张开,挡住禁果对黎平鹤发起的攻击。
“你换个地方。”林岚山有些着急。
被攻击的人拍拍他的肩膀:“不能换,我站在这里就是定心丸,如果我退了,队伍会陷入混乱。”
她开玩笑似的说:“我避祂锋芒?”
“齐修远,35、56、98、107,给我们的老朋友一点小把戏尝尝。”
“收到。”齐修远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00:15:56:28』
齐道平第二次死亡。
距离他复活还有六小时,齐修远退到指挥身边,等待齐道平恢复。
禁果进入杀人禁止期。
黎平鹤嘴角一勾,轮休的异能者把储备的异能一起放出去,炸烟花似的鲜艳。
『00:15:56:27』
齐道平睁开眼,又和史君钰打了个招呼:“姐们、我回来了。”
史君钰搓搓手,紧张地扣手:“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里面还好吗?”
“姐们,我不能半场开香槟,但是我能告诉你——鸦舟他说他有后手。”
虽然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后手、鸦舟本人好像也不知道。
齐道平拍拍她的肩膀,挺直腰板:“干了!”
王柳雯从背后捶了一下他的腰子,齐道平瞬间变成蜷着的虾米。
『00:10:00:00』
四分钟后,齐道平和史君钰告别、复活。
五分之三的防线已经失守。
在他们一刻不停的攻势下,禁果的权柄基本上被削弱到原来的一半,与此同时,场上站着的人也越来越少。
殷长虹累得脑子快宕机了,转头一看黎平鹤,对方精神奕奕得像灌了三十杯浓缩咖啡。
“其实也没这么难——弑神。”殷长虹试图给自己勇气。
她笃定黎平鹤也是这么想的。
黎平鹤嘴角一抽:“还是挺难的。”
虽然脑子不怎么样,但这禁果的血条和蓝条都厚得可怕。
主打一个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
殷长虹瞪大了眼,没想到黎平鹤这样天被捅了个窟窿都能淡定拎着混凝土去补天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不符合形象的话。
“难也要打,”黎平鹤拍拍她的背,“有一点可能性都不能放弃。”
弑神不亚于所有人没有异能、赤手空拳地从八十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但鸦舟为了防止他们死亡,在他们下降的地方放了一层又一层的缓冲物。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没有弑神的一丝可能性,他们根本没有脸去见他。
毕竟同样是跳楼,鸦舟跳下去的地方没有缓冲、不知道会降落在哪。
真正的难关在鸦舟身上。
『00:06:00:00』
五分之四地带陷入鏖战。
殷长虹一咬牙:“主席,这次轮到我们了,我们世界训练的时间太短,只能给你们铺路铺到这了……”
黎平鹤拍拍她的肩膀,双脚并拢、敬礼。
殷长虹心上拴着的绳忽然就松开了,血液顺着四通八达的血管奔走,热腾腾地翻涌,她笑得开怀:“我们世界的人在哪!”
“这!”
“这里!”
……
稀稀拉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前几天,他们还不是战士,他们还在教堂跪着祈求神明庇佑,而今天,他们却对着神明举起武器、悍不畏死。
“我们的世界——第一世界,主席,没错吧?”殷长虹扛着鲜艳的红旗。
黎平鹤说:“第九世界——希望之都,向第一世界诸位致以崇高敬意!”
他们笑着从山顶冲下去,殷长虹高举旗帜跑在最前方,在空中点亮一团火。
尸体垒出一道墙。
禁果的眼神越过防线,压在黎平鹤身上。
黎平鹤摊开手挑衅地笑着。
『00:05:00:00』
禁果进入新一轮沉默期。
方之囿抱怨着,手指间卡牌跳跃。
薄薄一张卡片在空中翻转,折射出禁果的模样,空白牌翻转遮住画面,再次出现在禁果视野中时、方舟在卡牌里对祂做了嘘声的动作。
鲜血从禁果的嘴里溢出。
方之囿嘴角一抽,也原地暴毙。
他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老大,下次改我卡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有……反噬……
『00:04:00:00』
最后一道防线,十三人中还能战斗的只剩下十个,他们构成最后一道防线。
两个世界的人献祭之后,禁果的沉默期来到一个小时。
他们在塔前僵持。
如果他们想要最大可能地杀死禁果,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十个人只留一个,其他九个耗尽所有的力气消耗禁果的权柄。
九人献祭得到的短暂喘息时刻,被留下的第十个人要杀了禁果。
谁来做那个第十人?
黎平鹤的目光在林岚山和方观南身上逡巡,她低下头。
事实上,这里并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她也不该用感情去干扰最后的决断。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心告诉她、她应该做什么。
黎平鹤抬起眼,和近在咫尺的禁果对上眼神。
禁果的眼睛里是一片空的血,里面倒映无数人的尸体,在祂的眼里没有活物,祂也没把任何存在当做需要注意的存在。
所以面对他们的拼死反抗,祂只会觉得烦躁——被蚂蚁爬了一声,不致死但很痒、痒得像把皮剥下来的烦躁。
黎平鹤仰头,把所有的怀疑咽下去。
她用了言灵:“林岚山,你退到队伍最后。”
林岚山手脚僵硬地退到最后,他瞪大眼睛。
方观南站在黎平鹤身边:“确定?”
“鸦舟相信他,”黎平鹤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林岚山听见,“林岚山、不要辜负我们、不要辜负他,我们会给你创造斩杀禁果的时机。”
黎平鹤把外套脱掉,丢在脚下:
“各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