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一上班,组织部长蔡海滨就敲响了姜永辉的办公室门。
姜永辉笑着让其坐下,并让武超沏了好茶。
“姜书记,沈书记让我把这份人员调整方案先给您看看,听听您的意见。
寒暄过后,蔡海滨开门见山地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姜永辉一怔,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
这家伙投抱上了沈峥的大腿?
还是说只是在做好本职工作?
他拿过对方递过来的方案,只扫了前面几页,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方案涉及十多名正副处级岗位的调整,其中让他瞩目的一条是:建议免去杨建刚同志凉城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调任市发改委副主任(正处级)。
“免杨建刚?”
姜永辉抬头看向蔡海滨,语气已经冷了下来,“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蔡海滨连忙解释:
“沈书记的意思,杨建刚同志有工作能力,但公安局长这个位置太特殊,需要有更开阔的大局意识的人担任,并且杨建刚一直未任命副市长,沈书记觉得正好让建刚同志到经济部门再锻炼锻炼,对干部成长也有好处,也方便今后更好地使用……”
姜永辉听完,把方案轻轻放在茶几上。
“蔡部长,你在组织部多年,应该知道公安局长这个岗位的特殊性,杨建刚在这个位置上刚刚打开局面,扫黑除恶正在关键时期,这个时候把他调走,换个不熟悉情况的人来,不是开玩笑吗?”
蔡海滨搓了搓手:“姜书记说得有道理,我也向沈书记提过这个顾虑,但沈书记坚持认为,干部的历练比短期的工作衔接更重要。”
姜永辉没有继续争论,他知道蔡海滨只是个传话的。
“那我找个时间跟沈书记当面说,”姜永辉说道。
“沈书记今天下去调研,明天上午有空,要不我给他的秘书说一声,给姜书记约一下?”
姜永辉再次看了对方一眼,果然抱上了沈峥的大腿。
看情况,这是沈峥的意思啊,他倒是无所谓,说了声:“行”。
次日一早,姜永辉敲开了沈峥办公室的门。
沈峥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姜永辉进来,抬了抬下巴:“是姜副书记啊,坐吧。”
“沈书记,关于杨建刚同志调整的事,我有些想法想跟您当面沟通,”姜永辉开门见山。
沈峥放下文件,靠进椅背,语气不紧不慢:“你说。”
姜永辉道:“杨建刚同志担任公安局长以来,在扫黑除恶、矿区治安整治、大梁煤矿事故处置等工作中表现都很突出,尤其是在扫黑除恶专班深挖线索、跨省追逃过程中,他直接在一线指挥,公安队伍的士气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如果现在把他调走,扫黑除恶的工作衔接会出现很大的问题,一些已经形成突破的案子,很可能因为换帅而重新陷入僵局。”
沈峥听完,微微一笑:
“姜副书记,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蔡部长汇报过了,我也承认杨建刚同志在公安口是有成绩的,但你想过没有,一个干部如果在一个位置上干得太久、太顺,就容易形成自己的小圈子,公安系统尤其如此。”
姜永辉脸色微微一沉:“沈书记的意思是,杨建刚在公安系统搞小圈子?”
沈峥摆摆手:“我不是说他搞了,我是说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嘛,作为市委书记,我得对干部负责,也要对全市的工作负责,让干部多岗锻炼,是组织培养干部的重要方式,也是对干部的一种保护。”
姜永辉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沈峥的理由冠冕堂皇,但真正的用意恐怕没那么简单。
杨建刚是他姜永辉在政法口最得力的干将之一,也是扫黑除恶行动的直接执行者。
把杨建刚挪开,就等于在政法系统上打开一个口子,下一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排“自己人”进来。
而沈峥说的“多岗锻炼”,不过是一个体面的说法。
“沈书记,我原则上不反对干部的合理流动,但杨建刚同志他上任的时间并不长,还远没有到换岗锻炼的时候,且他目前承担的工作特殊,还在紧要阶段,现在确实不适宜动他。”
沈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比他有经验,懂公安工作的人大有人在,就比如我推荐的这位,比杨建刚工作能力强,经验丰富,还是副厅级,正好调整副市长兼任市公安局局长,比杨建刚有更大的话语权,不是更加合适吗?”
姜永辉一怔,然后说道:“那是没有协商余地了?”
沈峥说道:“我希望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见沈峥回绝,姜永辉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道:“沈书记,您的意见我清楚了,但关于调整杨建刚同志职务的事,我不同意。”
从沈峥办公室出来,姜永辉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清楚,沈峥今天就是要拿市委书记的人事任免权压他。
他想要的,是凉城整个盘子的主导权,包括人事权、财权、事权。
谁挡了他的路,他就要把谁挪开。
可不经分管领导同意,不听分管领导意见,直接换人的做法,实在是太霸道了,他就不信了,这样的事儿在常委会上能通过?
回到办公室,姜永辉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把沈峥到任以来的每一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峥的底牌似乎已经亮出来了:他用干部调整开路,用经济工作立威,用招商项目造势。
下一步,他一定会在常委会上提出一系列人事变动,然后快刀斩乱麻地通过。
但他怎么会这么有信心呢,他就确定他的意见能得到大多数常委的认可吗?
难道除了组织部长蔡海滨,还有人同样抱上了沈峥的大腿?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