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踏碎最后一块镜面碎片，眼前的灰色空间骤然崩塌。
他坠落下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时间碎片，那些碎片如同万花筒般旋转，每一片都映照着他生命中某个瞬间的画面。他看到自己第一次握剑时的笨拙，看到师父临终前的嘱托，看到酒剑仙教他心剑时的严厉眼神，看到无数个自己在无数个时间节点上做出的无数个选择。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画面，但它们却如同水中月影般，一碰即碎。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脚终于落在了实地上。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熟悉的山峰上。这里，是天机阁的主峰。
但这座山峰，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山上的建筑崭新如初，牌匾上的字迹还透着油漆的味道，就连脚下的青石板路，都还没有被人踩踏出痕迹。
这里，是五十年前的天机阁。
墨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他所在的时代，纯净得如同山泉水般，沁人心脾。
他此行的目标，是找到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最初的自己。
不是十年前的自己，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而是那个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甚至连剑都还没摸过的自己。
混沌意志在被他击败之后，并没有彻底消失。它将自己的核心意志，藏进了时间长河的最深处，藏进了墨尘生命的原点。它想要在那里，从根本上抹除墨尘的存在。
只要最初的墨尘消失了，那么后面所有的墨尘，都会随之消失。
这是一场釜底抽薪的阴谋。
墨尘闭上眼睛，将神识扩散开来，覆盖整座天机阁。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正蹲在后山的溪边，呆呆地看着水中的游鱼。
那就是他。
五十年前的他。
墨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当他来到溪边时，看到的是一张稚嫩的面孔。那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几道泥痕。他正专注地看着水中的鱼儿，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墨尘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个年幼的自己。
他记得这一天。
这一天，是他被师父带上天机阁的第一天。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知道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既有对新环境的恐惧，也有对未来的期待。他蹲在溪边，看着那些自由自在的鱼儿，心里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够像它们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那该多好啊。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气息，忽然从天际降临。
墨尘猛地抬头，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黑暗，如同洪水般倾泻而下，直奔那个年幼的他而去。
混沌意志，动手了。
墨尘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挡在了那个小男孩的身前。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挡住了那些黑暗的侵袭。黑暗撞击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热油泼在冰面上。
“墨尘，你以为你能挡住我吗？”混沌意志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带着无尽的嘲讽，“这里是时间的原点，是我的主场。你在这里，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墨尘冷冷地说道。
他左手掐诀，右手握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冲天际的裂缝。剑气在空中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那片黑暗。
黑暗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金龙。金龙挣扎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但那只手掌却越握越紧，最终将金龙捏成了碎片。
墨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确实不是混沌意志的对手。在这时间原点，混沌意志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而他自己的力量却被时间法则压制，只能发挥出不到五成。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就是那个年幼的自己。如果他退了，那个孩子就会死。他一死，所有的墨尘都会消失。
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剑。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所有的道心之力都灌注到剑中。剑身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片天空。
“心剑第一式，问心！”墨尘大喝一声，长剑直刺而出。
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剑道的全部领悟，蕴含了他一生的坚持和信念。剑光所至，黑暗退散，就连那道巨大的裂缝，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混沌意志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里还能发挥出这样的力量？”
“因为我是墨尘，”他说道，“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是我。”
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狠狠地撞向那道裂缝。
裂缝开始崩裂，大块大块的碎片从天空中掉落。混沌意志发出不甘的怒吼，但它无法阻止这道光柱的冲击。
就在裂缝即将彻底闭合的瞬间，一道黑光从裂缝中射出，直奔那个小男孩而去。
墨尘脸色大变，想要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光击中了小男孩的胸口，他发出一声痛呼，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墨尘冲到他的身边，抱起他，发现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那道黑光，蕴含着混沌意志的本源力量，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如果不及时救治，他很快就会死。
墨尘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道心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小男孩的体内。他用自己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去驱散那些黑暗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男孩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但墨尘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
他知道，这样做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个孩子，就是他。
救他，就是救自己。
终于，在小男孩体内的最后一丝黑暗被驱散的瞬间，墨尘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没事了，”他轻声说道，“你安全了。”
小男孩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你是谁？”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
墨尘想了想，说道：“我是一个路过的旅人。”
“旅人？”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墨尘顿了一下，“因为你值得。”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墨尘站起身，看了一眼天空。那道裂缝已经彻底消失了，天空恢复了湛蓝。但他知道，混沌意志并没有死，它只是暂时退却了。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时间法则会发现他这个“外来者”，将他强行驱逐。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小男孩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墨尘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小男孩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他。
“这个送给你，”他说道，“这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谢谢你救了我。”
墨尘接过玉佩，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这块玉佩，他太熟悉了。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一直佩戴着这块玉佩，直到成年后才遗失。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竟然是送给了“自己”。
他握紧玉佩，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他说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时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原来，那块玉佩从来都没有丢失过。
它一直都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