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天鸣依旧很悠闲。
几乎上每天下午睡觉起来都能在石油公司家属院那里下棋。那里的常客还是那几个人,老张,二蛋,特大,李爱民还有一众不知名的看客。
因为这几个爱下棋的人来了不是想当看客的,都想上去比划几下。当然这里下棋是拳打胜家。也就是说输了就下台。赢了可以继续守擂。
以前马烈火偶尔能来。不过现在马烈火却没有时间来了。马烈火在超市上班,以前只上半天班,说是半天其实就几个小时。一般情况下七点开始到十点就能回家。可是现在呢?却每天上够八个小时。上午班是从上午七点半开始到十二点,然后下午四点半再来超市补偿差着的三个半小时,一直干到下午八点下班。要是上下午班则是从十二点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十五超市关门。如果上上午班,马烈火十二点才开始回家,回到家里就十二点半了,吃了饭一点,洗碗,在床上躺一会,就又该走了。下午班上午倒是有时间,可是这里上午基本上没有人下棋的。
在这几个下棋人中老张是下棋最稳的人。老张下棋没有什么高招,但是人家犯错误少。所以要说守擂,老张是守擂时间最长的人。
这天老张发挥好,有如神助。连续赢了二蛋,特大,李爱民。最后郝天鸣上场和老张过招。当然在下棋的时候老张谈笑风生。在谈话的时候就说起了马烈火。
郝天鸣和老张下棋下的很艰难。因为上去就丢了一个袋子。少一个大子下和棋还勉强,要是下赢,那几乎没有可能。除非对方出错。可是老张又是一个很保守的人,是小兵都舍不得丢的人。如果两个人下和了。那么还是老张继续守擂。
郝天鸣本来棋盘上就亏了。再加上老张说起了马烈火。郝天鸣更是心乱了。
老张说:“我听人说,今天小马和超市朱老板吵架了。吵的很凶的?”
李爱民就问:“为什么?”
李爱民最关心马烈火,因为李爱民是最早接触马烈火下棋的人。李爱民现在老了,岁数大了,都七十多了,下棋水平下降厉害。要是当年李爱民可是这附近的下棋最厉害的人。他曾经还在交州县工会(那时候交州还是县,没有改成市)举办的全县职工象棋比赛中得过第四名。那次比赛全县几乎上所有高手都参加了。那时候李爱民如日中天,马烈火还是小孩子。李爱民见马烈火有下棋的天赋,就培养马烈火,教马烈火下棋。当然后来马烈火的下棋的水平比李爱民高了不少,不过马烈火在交州的比赛中没有得过什么名次。马烈火也参加过两次一次是二十名,一次是三十一名。也许马烈火不适合那种场合。在那次得分二十名的比赛中马烈火把第二名,第三名都赢了。结果最后因为和棋太多,所以积分上不去。
老张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我老婆说的。”
老张的老婆五十多岁了,她是退休职工。不过因为是企业退休的,退休金也没有多少钱,就只有两千多块钱。因为孩子还没有结婚,他们老两口还要努力。所以就到超市挣几个钱。老张也是,老张是特殊工种,五十五退的,不过退了之后就给超市晚上看门。晚上八点去超市,早晨八点半下班,下班后回家吃饭,睡觉,一直睡到下午两三点之后,然后出来下棋。
郝天鸣一听说马烈火和超市老板吵架,心里就想:马哥肯定是坚持不住了。
郝天鸣当时就想去找马烈火,要帮助他。不过忽然脑海里产生一个念头。就让让马哥在受些磨难吧!
就是因为自己脑海里这个念头,让马烈火经历了人生中最最最痛苦,最最最黑暗的一段。
因为马烈火,郝天鸣第二天上午就去了联华超市里转转。
郝天鸣是上午去的超市,郝天鸣直接去了超市的蔬菜水果区。郝天鸣喜欢做饭,他是会买菜的,不过郝天鸣买菜不去超市,往往是去附近最近的菜店。虽然说超市里的菜便宜。但是郝天鸣可不在乎那几块钱。
郝天鸣在前几天去超市见过马烈火,那时候马烈火是上半天班。那时候马烈火是上午七点上到十一点。那天郝天鸣是上午十点半去的超市。他和马烈火在超市聊了一会。当然超市里还有别的装卸工。那天超市里上午上班的另外一个装卸工是一个老汉。看样子这老头岁数不小了。个头很高,长得很魁梧。在郝天鸣和马烈火闲聊的时候,他过来和马烈火说:“小马,老板娘叫你去后面拿一筐土豆。”
马烈火说:“老蓝——老板娘?”
其实那个老汉姓蓝。这种姓的人很少,不过历史上有一个名人叫蓝玉,是明朝的开国功臣,最后被朱元璋杀了。朱元璋杀功臣一次是李善长事件,一次是蓝玉事件。这两个事件都有上万人被杀。
马烈火看着老蓝。
他眼神中的意思是,别是老板娘叫你干,你不想干推脱给我吧!
马烈火朝不远处看看。在不远处站着一个个头不高的女人,那女人五十多岁了,长得也不好看。不过那女人的眼神倒是很犀利的看着马烈火。
马烈火秒懂那个女人的眼神。
那女人是嫌自己和别人聊天呢?
这次郝天鸣来超市,有看到这个长的魁梧的老汉老蓝。
因为超市里蔬菜区,水果区的货都上满了。老蓝没有什么事情?就在一个上面有贝贝南瓜的柜台前面站着。手拿拿这个南瓜,拿拿那个南瓜,假装整理货物。其实给私营老板干活就是这样,没有活也要自己找活干,否则私营老板会觉得心里难受。
郝天鸣过去假装要买贝贝南瓜。其实郝天鸣最不喜欢吃这个了,这个东西不好做。郝天鸣过去问:“这贝贝南瓜多少钱?”
老蓝抬头看看上面的价格牌说:“九毛九。”
郝天鸣有问:“马哥没有来上班?”
那姓蓝的老头苦笑说:“前天下午小马和老板吵了一架。昨天和主管请假了,今天说来,可今天也没有来。小马和我是一组的,他不来就我一个人了。”
郝天鸣说:“马哥,为什么和老板吵架?”
老蓝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
老蓝刚说几句。一个个头不高的小伙子过来。这个小伙子说的是普通话,不过他这普通话又有些别扭。他说:“大爷,那边的香蕉少了。你帮忙到里面去取一些出来。”
老蓝笑着说:“我刚才推出来十箱。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
那个小伙子笑着说:“还有七箱子,只不过今天客人多,你再进去推出来五箱吧!”
老蓝苦笑着说:“好吧!”
于是老蓝走了。
郝天鸣其实心知肚明。这个小伙子不是因为香蕉少,而是见不到老蓝和别人说话。
这让郝天鸣感觉马烈火说中国的老板是奴隶主那句话的正确。
郝天鸣脑海里忽然想一个很大的问题——到底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莫非是老板们。
郝天鸣本来想在超市里买些东西,确实超市里很多东西都很便宜。但是不知想到了什么,郝天鸣在超市里一分钱没有花就出来了。
那天下午郝天鸣下棋,不知道为什么。这思路打不开,一上去就很被动,很快就输了。虽然那天下午郝天鸣上台五次。但是每一次都是没有走了几步就丢子失势。再走几步就认输了。
虽然那天郝天鸣下棋不行,但是下棋的兴趣还是很浓的。最后熬到老张要去上班了。其实这盘棋郝天鸣和老张势均力敌。不过老张因为要去上班所以就认输了。这赢了老张让郝天鸣有些高兴。
用老张的话说:“小郝这几天下棋没有感觉了,老是输,这要不让小郝赢一盘估计这晚上小郝就睡不着了。”
其实老张说的不对,那晚郝天鸣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他不是为自己下棋老输犯愁。而是为了马烈火发犯。
郝天鸣那晚睡不着觉。其实在两墙之隔外的马烈火那晚也睡不着觉。
陶瓷厂家属楼一共就三个单元。但是这三个单元还都有些不一样。
第二单元和第三单元都一样。东户是大两室一厅,中户是小两室一厅,西户是三室一厅。第一单元却是东户的三室一厅,中户是小两室一厅,西户是大两室一厅。当然这三室一厅靠边就是为了让两边的三室一厅的客厅能有一个对外的窗户。
郝天鸣的所在三层上。马烈火家也在三层上。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单元西户的卧室。直线距离不过五米远。
郝天鸣睡不着觉是胡思乱想。
马烈火睡不着觉却是在想自己这一辈子。
前天马烈火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和老板吵了几句。
马烈火虽然长得不算太高,只有一米六八。可是在老板面前就是巨人,老板长得还没有一米五。
老板吐沫星子乱飞说:“老马,我说的不对吗?咱这活要大家一起干的。你在这里不干,你靠一帮老娘们干啊!你是老员工了,这里就你和瘦大姐干的时间最长了。你们是老员工,你们要起到你们老员工的带头作用。我说你两句怎么了?看你还不高兴的样子?”
马烈火没有好气的说:“别说了,我干活就行了。你们都走开,这活还不够我一个人干呢?”
说着马烈火干活。他忙着干活,他不理朱老板。朱老板也就离开了。
那时候是下午六点多,他们几个装卸工正在卸一车货物。超市是在地下室里。在超市这个楼旁边是有一个货梯(就是下货的电梯。)四个装卸工有三个在上面卸货,他们卸货后就把货物放在电梯上。电梯上是一块大铁板。当然这铁板上放着几辆小推平车。货物卸到小平车上。然后电梯到下面去。下面的人把这几个小平车推走,然后再换一批小车。电梯再上来。这些小车是马烈火,还有一群女工推走。然后放到冷库,或者仓库其它地方的。
马烈火干完了活。上面的几个装卸工也都下来了。
马烈火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了。
这卸完车就要到卖场上去站着。因为这六点多了,基本上是不上货了。
马烈火刚站到卖场上。忽然主管过来了。
马烈火他们的主管叫李小军,这李小军个头不高。不过很精明的。李小军板着脸过来说:“小马,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被主管叫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事情,不过以前马烈火也没有被主管叫过。
于是马烈火跟着李小军到办公室里了。
李小军的办公室是一个很小的房间,超市里虽然说是地下室的,但是这里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卖肉的一共占据不过十五平方米的地方。一年就要交超市十二万租金。
李小军的办公室在库房一侧,这个只有十平方米的地方,放着一张办公桌,还有一个长沙发。这个长沙发是当床睡觉的。因为超市的五个主管是要轮流值班的。当然谁值班谁第二天休息。在沙发前面还有一张茶几,在茶几的对面放着几个小凳子。超市的老板给几个主管开会的时候就在这里。
马烈火进办公室之后。
李小军说:“你把门锁上。”
马烈火心里纳闷说:“进来锁门干啥?”不过马烈火嘴上没有说什么,依然遵照李小军主管的意思把门锁上了。
将门锁上之后。李小军就坐在了办公室里的那张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平时这里就是朱老板和徐经理坐。当然关上门之后,李小军就是最大的官了,他是可以坐的。
见李小军坐下了。马烈火也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李小军说:“小马,你刚才卸货的时候和朱老板吵了。”
马烈火说:“我没有吵,只是……”
李小军挥挥手说:“你别解释了。你和老板说话声音那么大还没有吵?我告诉你,超市是朱老板的。在这个超市里朱老板就是皇帝。有句话叫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和朱老板吵架这是欺君犯上。我作为超市的主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要对朱老板负责。因为我是忠臣嘛!”
李小军说自己是忠臣。马烈火心里好笑。马烈火心里说:你小子是什么忠臣,你是走狗。
李小军继续说:“你看,你和朱老板吵架了。你得罪了朱老板,要么你就不要在超市干了,要么你就要接受超市的处罚?”
李小军说这句话轻飘飘的。但是在马烈火心中却是非常严重的。马烈火心中犯愁。自己不在超市干,自己去哪里干?这些年自己从磷肥厂下岗,到外面打工。在社会上干了一年多时间。其实在哪里都不好干。有句话叫钱难挣,屎难吃。其实很多时候逼的人挣钱比吃屎都难。后来在交通局,在交通局干活虽然挣钱不多的,但是只有。和领导们说话,很多时候是通情达理的。领导们(除了那狗日的)也都不为难你。后来到了超市里干。以前跟着小老板干,干完活就走。虽然说小老板喜欢占便宜,不吃亏。但是干活心情不压抑。
可是现在换成超市老板自己干。超市生意不好这是明摆的事情。可是超市干活压抑的厉害。自己也想过离开超市干。可是离开后自己干啥呢?自己不干活行吗?自己那老婆行吗?还有自己的那三个闺女。虽然大闺女精神有问题。虽然大闺女自己可以不怜惜。可是另外两个呢?
这世道真的是你不屈服不行啊!
马烈火小心的问:“你准备怎么惩罚我?”
李小军说:“超市里的老板都换了三个了。我是超市里的老员工,要不然我也熬不到主管。其实我挣钱还没有你多。要不这样吧!这个月我处罚你,让咱俩工资扯平怎么样?”
联华超市的工资是按照岗位定的。主管一千八。服务员是一千二百块钱。晚上看门的是一千块钱。打扫卫生的保洁是八百块钱,收银员是一千六百块钱。工资上两千的以前就只有电工和会计了。不过现在超过两千的,多了几个装卸工。装卸工的工资是两千五。这也没有办法,因为其他超市装卸工的工资都是一个月两千五。装卸工的工资是不涨的。不过其他人员的工资是要涨的,干一年涨五十块钱,封顶十年。李小军在超市干了十五年了。他的工资是一千八。工龄工资五百块钱,一共两千三百块钱。他要和马烈火工资扯平就是说扣马烈火两百块钱。
就因为和老板大声说了几句话就扣两百块钱,这还有天理吗?
马烈火心中愤怒,可是却强忍着。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其实自己少挣两百块钱和多挣两百块钱没有什么区别。反正挣多少钱自己也不会多花一分钱的。
马烈火看着李小军,他真想忽然暴起揍那小子。不过想想还是息事宁人吧!
马烈火忽然想到了交通局,要是按照劳动关系算。交通局应该给自己四十万。可是按照劳务关系算,交通局一分钱都不给自己。
想想这四十万,再想想这两百块钱。简直是九牛一毛。
有时候马烈火是理智的的,当然有时候马烈火还会冲动的。理智的时候马烈火能看得开,想得远。在冲动的时候马烈火却会不顾一切的。
在磷肥厂,在交通局很多人不怕理智时候的马烈火。但是在冲动时候的马烈火却是一个可怕的魔鬼,不屈的战士。
那时候马烈火是理智的。马烈火说:“好吧!主管,我心情不好,我明天休息一天行吗?”
李小军见马烈火接受罚款。于是就说:“好吧!明天你就休息吧!”
从办公室出来,马烈火想心情就不好。
不过这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超市里开始收拾货物了。马烈火和其余几个装卸工开始收拾货物,收拾好货物。就已经七点四十五了。那天马烈火上是上午班。上午班下午是八点下班的。八点下班只有到了下班时间才能打卡。别人打卡是手机上打卡。郝天鸣打卡却是按指纹的。因为马烈火至今还使用一个老年机。
这十五分钟。别人等待是看手机刷视频。
马烈火却实在煎熬。
平时的煎熬十五分钟很长很长。
今天这十五分钟却好像十五年一样漫长。他终于体会了一次度日如年。
马烈火第二天休息。
其实装卸工是有两天休息的。
休息两天不扣钱的。如果不休息,那么每上一天可以多挣八十块钱。当然要是休息第三天不仅要扣八十块钱,还没有出勤奖励,出勤奖是三百块钱。所以很多人不敢多休息。
在休息过后,马烈火却是上早班的。也就是七点半就到超市的。
马烈火上早班的时候是每天早晨六点就起床。起床后然后就离开家。马烈火家有两套房子。当然一套房子就是陶瓷厂家属楼,另外一套房子就是蒋家沟的安置房。马烈火的大姨姐是嫁给蒋家沟的一户农民人家的。不过后来旧城改造,棚户区安置。蒋家沟那边的房子都拆了。马烈火的连襟家里换到了六套房子还有两个底商。马烈火的连襟兄弟两个。各自分到三套房和一个底商。马烈火的连襟只有一个儿子。所以他三套房子就卖了一套。这一套就卖给了马烈火家。这套房子面积不小,一共有一百二十多平方米。那时候交州的房价都已经四千多了。马烈火这套房子是按照两千块钱买的。只花了二十五万。就这二十五万还是分期付款的。先给了十万块钱,后来又逐步给了剩余的十五万。
马烈火家有了新房子。一家人就搬迁到新房里了。不过这旧房子一直没有卖掉。因为这房子没有房产证,所以很多人不愿意买。房子也旧房子了,也卖不了多少钱。
两处房子很近。新房子里虽然有两个卫生间。但是却只有一个。早晨的时候马烈火上厕所却是要回到陶瓷厂这个旧房子里的。附近有公厕,只不过这公厕只有两个位置。早晨的时候往往是人满为患,要排队等待。
这天早晨,马烈火出来迟了。在陶瓷厂家属楼的卫生间里耽搁了时间。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七点半了。这里到超市要走十五分钟。这要去了迟到肯定要扣钱的,再说了上下午班迟到没事。因为中午时候超市里人少,去了也没有什么事情。但是早晨正好是上货的时候,如果迟到了是会被主管骂的。当然被骂是小事情,主要是扣钱。超市里有迟到五分钟之内扣款五块钱。五分钟之外,是迟到一分钟扣一块钱。马烈火想:自己去了要迟到二十分钟了,这扣钱二十块钱还不如请假休息呢?
于是马烈火就给主管打电话请假。
李小军心情不好不同意马烈火请假。
马烈火说自己病了。李小军才同意请假。
马烈火那天上午就呆在陶瓷厂家属楼里。马烈火在没有事情的时候,是很喜欢呆在陶瓷厂家属楼里的。不仅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几乎上住了四十多年有感情了。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自己这里有一台电脑。自己可以在电脑上敲打文字。
毕竟马烈火是有个有文学梦的文学爱好者。他在网上发表文字,虽然没有几个人看。但是马烈火还是觉得自己是非常非常优秀的作家。
马烈火中午的时候领着自己是傻闺女回家。
下午的时候他又来到陶瓷厂家属楼里。
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老婆给马烈火打电话了。
马烈火的老婆是不让马烈火闲着的,超市的老板可恶。马烈火的老婆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婆打电话让马烈火到养老院给老丈人送棉衣去。
马烈火家在交州城的东边,老丈人住的杨家沟养老中心在交州城的西边。两地相差十几里路呢?
马烈火手机是老年机,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不过老婆的命令马烈火不敢违抗。所以马烈火就回家拿着棉衣去给老丈人送了。
马烈火送了棉衣,然后就往回返。
马烈火往返都是步行的。在走到南关口的时候,这里有一个下棋的棋摊。围着很多人,马烈火经过的时候经不住诱惑于是就在棋摊旁看了一会。当然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自己也不好说三道四。而且在棋盘上还写着:河边无青草,莫要多嘴驴。
马烈火就在那里耽搁了几分钟,就是这几分钟出事了。
马烈火正在看下棋,忽然背后被拍了一下。
马烈火回头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主管李小军。
李小军阴沉着脸说:“老马?你出来一下。”
马烈火见了李小军也感觉情况不对,赶紧赔笑跟着李小军出来。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李小军站住。马烈火也站住了。
李小军阴沉着脸说:“你不是病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下棋呢?咱别的不说,你欺骗主管,超市有规定,扣你二百块钱。”
马烈火赶紧说:“李主管,你看这事情,我上午病了,这不吃了点药,下午好些了吗?我好些了,我老丈人要穿棉衣,我就去送了。这不我路过这里就看了看。”
李小军说:“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这二百块钱是一定要扣你的,你请假这事情老板也过问了。你知道吗?朱老板的闺女结婚,别人都上礼了,就你不上礼,朱老板是一个小鸡肚肠的人。他早就记恨上你了。”
马烈火听了这话,他看了李小军一眼。心被气爆了。
在马烈火心目中:自己是顶天立地,抱负远大,才华横溢,绝非池中之物。
可是在现实中呢?自己就是一个卑微的,下贱的,毫无用处的小废物。
马烈火能够在残酷的现实中卧薪尝胆。就是因为心中有梦想:马烈火做梦都想自己能成为一个超红的网络写手。可是现实却是在网上也没有多少人看自己写的东西。
以前在超市干活。超市承包的小老板虽然说老板都不是好东西。但是小老板还算讲人情的。小老板不吃亏,但是对自己也尊敬。见面都叫自己“马哥”。自己就那点活,干完就能走。可是换成超市呢?每天必须坚持八个小时。要是上下午班还要多干十五分钟。在超市里超市老板,超市的老板娘,超市老板的儿子,超市老板的女儿,超市老板的媳妇,超市老板的女婿,还有主管李小军谁的话都要听。就连和超市老板女婿一起去进货的采购的话也要听的。自己在超市干,给自己派了八个祖宗。而是每个祖宗都不能得罪。
以前在磷肥厂,磷肥厂的厂长。以前在交通局,交通局的局长都没有这么不尊敬自己。真是庙小妖风大。
李小军今天看到马烈火下棋,专门找事。是因为李小军今天也挨骂了。现在市场行情不好,蔬菜水果这一块。进货多,烂了很多。朱老板就骂李小军了。这李小军是一个贱货,朱老板骂他,可他不敢给朱老板脸色。他找马烈火撒气。
常言说别欺负老实人,马烈火在这个世界上活的太压抑了。
马烈火说:“姓李的,你凭什么扣我二百块钱?我和超市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要是劳动关系行?你们扣我钱行?我干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要给我补缴养老保险。要是劳务关系,你们就没有扣钱的权利。劳务关系是干活的,我只要给你更好活就行?”
马烈火这么一说,李小军也生气了。
李小军说:“呵!姓马的,你敢顶嘴了?你的工资开多少是我说了算的,就冲你顶嘴,我不扣你二百块钱了——我扣你四百块钱。”
李小军的这一句话好像点燃了导火索。
马烈火是一枚原子弹,让李小军点燃这回可是大爆炸了。
马烈火说:“去你妈的,你不是扣老子四百吗?老子剩下的钱也不要了,那钱就算给你小子的医疗费吧!”
说着马烈火上前去一把抓住李小军的衣服领子。李小军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马烈火的拳头就到了。马烈火要论力气,那可比李小军大多了。李小军在马烈火面前就是一个小鸡子。
马烈火一拳打在李小军脸上。
李小军也生气了,李小军张牙舞爪的伸手想反抗。
马烈火一脚踢在李小军肚子上,然后撒手。李小军就倒在了地上。
见李小军倒在了地上,马烈火上前去用脚踹。踢了几脚还不过瘾,上去一屁股坐在李小军身上,拽着李小军的头发扇巴掌。打人不打脸,马烈火专门往李小军脸上打。
李小军在马烈火面前是毫无还手之力。
李小军也只好用手捂着脸。
马烈火说:“拿开手,别捂着脸,你捂脸老子弄死你?”
李小军害怕了。他见马烈火眼睛里冒着凶光,看样子不会善罢甘休了。
马烈火爆发了,他一辈子的积怨都发泄到了李小军身上。
马烈火在回想自己这一辈子。
自己这一辈子可真够倒霉的。
以前在磷肥厂,自己刚刚进厂里就被安排到了成品包装岗位。其它岗位都不是苦累活,只有成品岗位最苦最累了。当时一下子分配到磷肥厂的有五个同学。当然进磷氨车间第一个岗位就是成品包装岗位。其余的人都会事。给主任送礼,和班长拉关系,他们在成品包装岗位都干了没有几天就离开了。只有自己干了十四年,在成品岗位就干了十年。其中另外两年是厂里放假,一年是自己没有上班。一年是自己后来上班给车间主任送礼了,车间主任照顾自己在原料岗位干了一段时间。后来自己到了交通局。交通局虽然说挣钱少,但是一开始还挺好的,以前的老主任对自己也挺关心的。可是后来换成了那狗日的,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那狗日的老是找事。最后去了执法队,在执法队干倒是也不错,自己不执法,所以就不用上班。不过换了新局长自己被开除了。这一切都是那狗日的做的局。
磷肥厂,交通局,超市。
似乎这世界上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这辈子遇到的讨厌的人,可恶的人,迫害自己的人。
磷氨车间班长杜云涛,车间主任王玉庆,狗日的宋大个。
交通局局长熊爱虎,办公室主任苟瑞珍,副主任何小军。执法队队长苟长静。自己没有见过面的交通局局长赵建逼。
超市里朱老板,老板娘,主管李小军等等
社会上这样,其实家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家里有一个和慈禧太后一样专政霸道的老婆。虽然她弱不禁风,但是真的不是好东西。想想老婆的过往,马烈火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是李小军倒霉了。
这一切的一切马烈火都化作力量和悲愤毫不留情的发泄到了李小军身上。
看着发疯的马烈火,李小军害怕了。
李小军说:“老马,不不不,马哥。你住手行吗?我求求你了。”
看着李小军的乞求,马烈火还不罢手。
马烈火说:“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你还罚我钱吗?”
李小军说:“不了,不了,不了。我不罚你了?”
李小军在超市里横行霸道管理,超市里都是一群被宰割的羔羊。他没有想到马烈火看着像一只羊。其实是披着羊皮的狼。
打人是上瘾的,马烈火这打人上瘾了。马烈火真的想再打他几下。但是理智了一下就放开了他。毕竟大街上有别人,虽然说这个路口人不多的,但是有一个给公安局打电话自己会被抓进去的。
马烈火放开李小军。
李小军也站了起来。
刚才李小军气势汹汹的,现在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马烈火说:“李主管,你还罚我不了?”
李小军害怕的说:“不了,不了。”
马烈火说:“以后我上班,你可不要算计我啊!”
李小军说:“不敢,不敢……”
马烈火说:“那你走吧!”
李小军这才离开。
马烈火打了人心情好了许多。然后又回去看下棋了。
天黑了,下棋的那些人散了。
马烈火才回家的。
马烈火回的是陶瓷厂家属楼的那个家。
马烈火回到家里,见自己傻闺女不在家。于是便出去找。
找了一个小时才找到自己的这个傻闺女马凡。
马烈火家有三个闺女。不过马烈火家族的名字的一代人是三个字的,一代人的两个字的。马烈火这辈子是三个字的,马烈火的下一辈就是两个字的。马烈火的大闺女叫马凡,二闺女叫马辉,三闺女叫马乐。当然大名一个字,家里确实叫凡凡,辉辉,乐乐。
马烈火给自己的大闺女起名叫马凡。其实她是马烈火感到最麻烦的人。
马烈火找到了自己的大闺女,然后让大闺女自己回家,自己则扛着大闺女捡来的破烂,回到了陶瓷厂家属楼里。
马烈火躺在自己家卧室的床上,马烈火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马烈火感觉身体特别的累。
就在马烈火迷迷糊糊睡觉的时候,马烈火的手机响了。马烈火醒了,一看是老婆打来的电话。
一见老婆的电话,马烈火立马就接电话了。
对于老婆,马烈火是又爱又恨,爱恨交加。
在电话里,老婆是温柔的。
老婆问:“凡凡已经回来了,你还不回来吃饭。”
马烈火不想起床,就说:“老赵打电话让我去超市帮他看门。我今晚就不回去吃饭了。”
因为马烈火帮老赵看门,老赵是给钱的。于是就说:“那好吧!那你晚上吃什么?”
马烈火,看看墙上的表,墙上的表已经八点了。马烈火就撒谎说:“我现在已经在超市了,老赵提前给钱了。我买两个烧饼就行。”
马烈火的老婆说:“好吧!”
马烈火挂了电话,这回他躺在床上睡不着了。
马烈火关了灯,在一片黑暗中,他在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