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书的金光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黯淡,仿佛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在漆黑的夜空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眼看地书的光芒就要被那魔气彻底笼罩,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一旦地书彻底失去光辉,失去压制的魔逻残魂加上那残破的阵法,必将破封而出,届时必定生灵涂炭,天地大劫将至。
持斧大汉眼见形势危急,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当即沉喝出声,声如惊雷般炸响:“快!阻止他!绝不能让魔气再次压制地书,不然魔逻残魂必然破封而出!到时我们可就都危险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上已爆发出滔天威势,手中巨斧舞动,斩出一道道金龙咆哮的斧影,想要阻挡魔气的蔓延。
“你安心修复阵纹,他交给我了!”陈二狗当即尖叫一声,身影如闪电般掠出,手掌一翻,准大道圣兵赫然在手,那件圣兵在昏暗的天地间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仿佛一颗坠入凡间的星辰,照耀四方。
祭坛在剧烈震动,地表龟裂的缝隙中溢出粘稠如实质的黑雾。
陈二狗握剑的手腕微微颤抖,剑身之上,人道之力化作万家灯火般温暖的金光,天道之力则凝聚成无上威严的紫色雷纹——这两股本不该共存的力量,此刻却在他的剑中如两条游鱼般追逐盘旋,彼此缠绕着散发威光,将那源源不断爆发而出的魔气给再次逼入了祭坛之下。
祭坛之下立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连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一道愤怒的咆哮撕裂了这里的寂静:“该死!”
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直接轰击在灵魂深处,陈二狗只觉得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他的元神,用力一捏,他的鼻孔中流出两道温热的液体,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唇齿之间。
“区区蝼蚁——”那声音中饱含不屑与欣喜之情:“竟能同时掌控人道之力与天道之力?连圣境的门槛都未曾触摸,这等力量岂是你配拥有?!”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而出,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撕裂灵魂的大威能。
祭坛之下的存在显然已经彻底被激怒——它不在乎眼前这个持剑之人是谁,它无法容忍的是,他们混沌神魔因此而努力想要争取的权柄,如今居然被一个连准圣都不是的垃圾给掌握了,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之事。
魔气,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祭坛下方像是连通了某个深渊的入口,漆黑的魔气不再是源源不断的溢出,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喷涌而出。
地面被从内向外撕裂,裂缝如同活的蛇群四散蔓延,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化作了漆黑碎屑。
而后,就在祭坛中心,一道直径超过三丈的恐怖魔气光柱破开地表,冲天而起。
光柱冲入天空的刹那,整个地底世界都被染成了墨色。
那道光柱并非单纯的黑色——它漆黑如渊,却又让人觉得比烈日还要刺目,目光落在其上,眼球便会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光柱之中,无数扭曲的面孔若隐若现,那是被吞噬的生灵残魂,它们在柱中挣扎、嘶吼、哀嚎,最终被魔气碾碎成纯粹的怨念,化作这道通天之柱的一部分。
陈二狗的身形在光柱冲击的气浪中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然而比这光柱本身更恐怖的,是随之降临的那道威压。
魔祖之威。
当它们真正落在身上的时候,陈二狗才明白什么叫“势”——那是一种无处不在、无处可逃的碾压感。仿
仿佛有天那么大的磨盘从四面八方缓缓压来,要将他的血肉、骨骼、灵魂,一层层、一寸寸地碾成粉碎。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岩浆。
而最可怕的,是那股浓烈到近乎成为实体的杀意。
杀意无形,却有质。
它像千万根冰冷的钢针,从每一个毛孔刺入体内。
陈二狗的灵台在一瞬间被这股杀意冲击得剧烈震荡,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自己死了,被长枪贯穿胸膛,倒在血泊中;被魔气腐蚀成白骨,风吹过来便散落一地;被那祭坛下方的存在抓在掌中,像碾死一只虫子般随意捻碎。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闻到自己鲜血的腥气,能感受到骨骼断裂的剧痛,能体会到生命一点点流失时那种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冰凉。
他的心神在失守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手中的剑,亮了。
准大道圣兵的剑身之上,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神辉,那道光辉并不耀眼,却像是晨曦穿透最深的黑夜,温柔而坚定地照进了陈二狗的识海。
光辉中蕴含着一股神圣的意志,专为护持持剑之人的心神清明。
幻境如镜子般碎裂。
陈二狗猛然睁开双眼,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但剑身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找到了锚定现实的那根绳索。
他看清了,那道通天的魔气光柱中,并非只是单纯的魔气,光柱的中心,无数魔气如百川归海般汇聚、凝实、压缩,渐渐勾勒出一柄枪的轮廓。
那是一柄漆黑的长枪,枪身修长,造型古朴而炫酷,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杀伐之韵,枪杆上布满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般微微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魔气在其中流转。
枪尖的锋芒隐而不发,但目光仅仅停留在那一点之上,便让人觉得仿佛有一柄无形的枪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极致的杀道!
陈二狗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戮之器。
这把枪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不需要华丽的功法加持,它本身就是为了杀死一切活物而存在的。
枪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他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道蕴,只有最纯粹、最本源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