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条虚无锁链交织成网，网眼细密如织，灰黑色的虚无道则如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混沌祖气。
凌云身处网中，混沌剑连斩十三次，剑光将锁链斩断又重生，始终无法破开囚笼。
“混沌传人，不必白费力气。”
居中虚无使徒声音漠然，
“虚无乃万法之终，你的混沌道则再强，终将被虚无吞噬。”
锁链收紧，网眼缩小三成。凌云感觉到护体祖气正在急速消耗，更可怕的是虚无道则已渗入体内，开始瓦解他的混沌道基。
他停止斩击，眼中混沌光轮疯狂旋转。
混沌鼎在识海中震动，传递出警示，虚无道则的本质是“否定存在”，与混沌的“演化万物”截然相反。
以混沌对抗虚无，如同以水灭火，火势越大，水消耗越快。
必须找到另一种力量。
太初净世光？
林清雪不在此地。
创世之力？
《混沌创世经》虽能演化世界，但创世本身也是一种“存在”，同样会被虚无否定。
那么……
凌云脑中灵光一闪。混沌鼎内小世界突然逆转演化，从生机勃勃转为死寂归墟。
世界中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万物生灵，开始反向崩解，重归混沌。混沌再进一步，化为纯粹的“无”。
但这“无”与虚无不同。虚无是彻底的否定，而这是“回归本源”。
混沌九剑第九式，混沌归无。
这一式，他从未真正施展过。因为归无意味着连自身的存在都要否定，稍有不慎就会真的化道消散。
但此刻，别无选择。
凌云闭目，将混沌鼎内小世界逆转的力量尽数灌注剑身。
混沌剑剧烈震颤，剑身十八道圣则纹路逐一点亮又熄灭，最终所有光芒收敛，剑体变得透明如水晶，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他挥剑，斩向锁链之网。
没有剑光，没有剑意，只有一片绝对的“无”。
剑锋触及锁链，锁链如冰雪遇阳般消融，不是被斩断，而是被“否定”了存在。
锁链消失后，那片虚空也变得空白，连基本的概念都被抹除。
七位虚无使徒同时后退，灰斗篷下传出惊疑声：“这是……混沌归无？你竟敢施展此式！”
“有何不敢。”
凌云睁开眼，瞳孔深处已是一片虚无，连混沌光轮都不见，
“既然虚无是万法之终，那我就先一步归于虚无，再从中诞生。”
他一步踏出，身形变得虚幻。混沌剑彻底透明，剑锋划过虚空，所过之处一切皆被否定。
一位虚无使徒躲闪不及，被剑锋扫中手臂。手臂无声消失，没有鲜血，没有伤口，仿佛从未存在过。
“退！”
居中使徒厉喝，七人同时结印。他们身后浮现出七扇灰黑色门扉，门中涌出更加浓郁的虚无气息，化作七头虚无巨兽扑向凌云。
巨兽形如章鱼，触手无数，每根触手都流淌着腐蚀万物的虚无黏液。
黏液滴落，虚空被侵蚀出一个个永久黑洞。
凌云不闪不避，剑锋连点。每点一次，就有一头巨兽被否定消失。
但巨兽数量太多，更可怕的是门扉中还在源源不断涌出。这样消耗下去，他迟早力竭。
必须速战速决。
他目光锁定居中使徒。七人中，此人的虚无道则最精纯，显然是首领。
若能斩他，其余六人不足为惧。
“混沌归无·斩身！”
凌云身形彻底消散，化作一道无形剑意。剑意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居中使徒眉心前三寸。
这一剑，要将使徒的“存在”彻底否定。
使徒眼中终于闪过惊惧，双手结印，胸前浮现一枚灰黑色晶石。
晶石炸开，化作一面虚无盾牌。剑意斩在盾牌上，盾牌寸寸碎裂，但剑意也被削弱大半。
剩余剑意刺入使徒眉心，使徒身体剧烈震颤，斗篷炸开，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五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融化。
但眉心处，却有一枚暗金色符文，符文散发着与归墟之门同源的气息。
“你……不是生灵？”
凌云重新凝聚身形，气息虚弱三分。混沌归无消耗太大，他最多还能施展两剑。
“我们是主的造物。”
使徒声音嘶哑，“诞生于虚无，终将归于虚无。你伤不了我们根本。”
他抬手，眉心符文亮起。其余六位使徒同时催动符文，七枚符文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灰黑色光柱。
光柱直冲云霄，没入归墟之门的裂缝中。
门内，传来一声低吼。
吼声如万古雷霆，震得整个终结之海都在颤抖。
门缝扩大三寸，一只覆盖着灰黑色鳞片的巨爪探出门外。
巨爪大如星辰，爪尖流淌着腐蚀一切的虚无黏液。
虚无源头的一只爪子，已能伸出归墟之门！
“主已苏醒。”
使徒声音狂热，“混沌传人，你的末日到了。”
巨爪缓缓抓向凌云。爪未至，那股否定一切的意志已笼罩万里虚空。
凌云感觉自己的道则在瓦解，肉身在消散，连思维都开始变得模糊。
混沌鼎在识海中疯狂示警，但已无力抵挡。这是层次上的碾压，道主境在道尊境面前，本就如同蝼蚁。
要死了吗？
不。
凌云眼中闪过决绝。他将剩余所有力量注入混沌剑，剑身十八道圣则纹路燃烧到极致，连创世与归墟两种意境都开始融合。
最后一剑，混沌轮回·归无创世斩！
这一剑，将混沌归无与创世斩融合。先归于无，再从无中创世。
剑光化作一个灰蒙蒙的光球，光球内部，一片微小的混沌宇宙正在诞生又湮灭，循环不息。
光球撞向巨爪。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光球与巨爪接触的地方，空间、时间、道则，一切存在都被否定，化为绝对的“无”。
而后，“无”中又诞生出全新的“有”，那是一片微小的混沌世界，世界中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
巨爪表面出现无数裂痕，裂痕中涌出灰黑色血液。
血液滴落，将新生的小世界腐蚀殆尽。但小世界湮灭前爆发的创世之力，也将巨爪炸得血肉模糊。
巨爪缩回门内，门后传来愤怒咆哮。显然，这一击伤到了虚无源头。
但凌云也到了极限。他半跪虚空，混沌剑几乎握不住，道体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崩解。
七位虚无使徒虽也受伤，却仍有一战之力。
“杀了他！”居中使徒厉喝。
六位使徒同时扑上，虚无道则化作六柄长矛，刺向凌云周身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剑光划破虚空。剑光如银河倒卷，所过之处，虚无道则如冰雪消融。
六柄长矛在剑光中寸寸断裂，使徒们闷哼倒退。
林清雪踏空而来，眉心太初道纹光芒大盛。她身后跟着辰星、烈煌、寒璃，以及净世盟的三十位道主境长老。
“凌大哥！”
林清雪扶住凌云，太初净世光涌入他体内，稳住即将崩解的道体。
“你们怎么来了？”凌云喘息道。
“混沌鼎内七十五年，外界才过去三月。我们修炼完毕，感应到你有危险，立刻赶来。”
林清雪看向归墟之门，脸色凝重，
“那就是虚无源头？”
“只是一只爪子。”
凌云擦去嘴角血迹，
“门后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此刻，净世盟众人已与七位虚无使徒对峙。三十位道主境长老结成战阵，将七人围在中间。辰星三人各持兵器，杀气腾腾。
“净世盟倾巢而出？”
居中使徒冷笑，“也好，今日就在此将你们一网打尽。”
他眉心符文再亮，归墟之门裂缝中又探出一只巨爪。两只爪子扒住门缝，用力一撕。
刺啦！
归墟之门，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千丈宽的缺口！
缺口内，一片灰黑色的虚无之海翻涌。海中，一头无法形容的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巨兽，时而如山脉，时而如星辰。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亿万颗眼珠组成的复眼，每一颗眼珠中都映照着不同世界的毁灭景象。
虚无源头，本体降临！
恐怖的气息席卷终结之海。百万里内的死寂星辰同时炸碎，虚空裂开无数道口子，连时间都开始倒流错乱。
净世盟三十位道主境长老组成的战阵，在这气息下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崩溃。
“快退！”凌云嘶吼。
但来不及了。虚无源头的一只眼珠转动，射出一道灰黑色光束。
光束所过，三位道主境长老连惨叫都未发出，就化为虚无。他们的存在被彻底抹除，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结太初净化阵！”林清雪厉喝。
剩余二十七位长老同时催动太初道则，银白光芒交织成网，试图净化虚无光束。
但光束威力太强，净化之网只支撑三息就被洞穿，又有五位长老陨落。
“不行，挡不住！”
辰星咬牙，星盘已出现裂痕。
凌云强提最后力量，混沌剑再起。但他伤势太重，剑光暗淡，根本无法撼动虚无源头。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终结之海深处传来三道悠长钟鸣。
钟声中，三道身影踏空而来。
左侧是位黄袍老者，手托玄黄宝塔，气息厚重如大地。玄黄道宗老祖，黄天老祖，道尊境一重。
中间是位紫袍道人，周身环绕紫霄神雷，雷霆所过，虚无退散。紫霄道门老祖，紫雷道尊，道尊境一重。
右侧是位白衣仙人，背后浮现太乙仙宫虚影，仙宫中飞出万千法宝。太乙仙宫老祖，太乙仙尊，道尊境一重。
三位道尊，终于现身！
“凌小友，我等来迟了。”黄天老祖开口，声如洪钟。
“三位前辈……”凌云松了口气。
“虚无源头提前苏醒，已超出预计。”
紫雷道尊看向归墟之门缺口，面色凝重，
“必须立刻封印缺口，否则它完全降临，无量寰宇无人能挡。”
“如何封印？”林清雪问。
“以三位道尊本源为引，布‘三才封天阵’。”
太乙仙尊道，“但此阵需有人入阵眼，承受虚无反噬。入阵眼者，九死一生。”
三位道尊看向凌云。
“我去。”凌云毫不犹豫。
“凌大哥！”林清雪抓住他的手。
“清雪，只有我的混沌道则能与虚无抗衡。”
凌云握紧她的手，“相信我，我会回来。”
他挣脱林清雪，飞到三位道尊中间。黄天老祖、紫雷道尊、太乙仙尊同时结印，三股道尊本源注入凌云体内。
凌云以混沌鼎为媒介，将三股本源与自身混沌道则融合，化作一道混沌光柱，射向归墟之门缺口。
光柱击中缺口，爆发刺目光芒。虚无源头发出愤怒咆哮，两只巨爪疯狂撕扯缺口，试图挣脱。
但三才封天阵已成型，缺口边缘浮现出玄黄、紫霄、太乙三种道则锁链，锁链交织，将缺口强行缝合。
缺口缩小到百丈时，虚无源头的一根触须突然射出，缠住凌云腰部，要将他拖入门内。
“凌大哥！”林清雪不顾一切冲来。
“别过来！”
凌云厉喝。他挥剑斩断触须，但触须断裂处涌出虚无黏液，黏液沾身，他的道体开始迅速消融。
缺口只剩十丈。
凌云回头看了林清雪最后一眼，用尽最后力量，将混沌剑掷出：“清雪，接着！”
混沌剑落入林清雪手中。下一刻，凌云被触须残存的惯性拖入归墟之门。缺口彻底闭合，封印完成。
终结之海恢复死寂，只剩归墟之门上新增的三色封印，以及门内隐约传来的咆哮。
林清雪握着混沌剑，跪在虚空，泪如雨下。
三位道尊叹息：“凌小友以自身为代价封印缺口，为我等争取了三个月时间。三月后，封印会破裂，虚无源头将完全降临。到那时……”
他们看向净世盟众人。
“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彻底净化虚无源头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