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灰雾沉沉的东海街巷之中接连炸响。
沉闷的枪响穿透浓稠的浓雾，撕碎整片城区死寂的氛围。
高总双手稳稳握持枪械，目光锁定前方游荡的感染者。
何志军侧身站位，配合高总的节奏，不断扣动扳机。
枪口火光频频迸发，刺眼的亮芒一次次划破灰暗雾色。
子弹精准出击，一次次击穿感染者畸变臃肿的躯体。
两人身上笔挺的橄榄绿军装，早已蒙上厚重的灰雾尘埃。
衣角沾染着污浊的暗褐色血点，在昏暗朦胧的街巷里格外刺眼。
往日里，这身军装代表守护，代表希望，代表一方安稳。
可此时此刻，伫立在无数畸变感染者身前的两人，身上没有半分守护者的暖意，只剩冰冷肃杀的气场。
他们不再是人们眼中护佑平安的温情军人，更像终结苦难的死神。
每一次枪响落下，都意味着一条痛苦挣扎的生命彻底落幕。
一个个浑身畸变、被病毒彻底侵蚀的感染者接二连三轰然倒地。
这些被灰雾病毒折磨的普通人，面目扭曲，肢体畸形僵硬。
他们丧失了所有人类意识，只剩嗜血的本能游荡街巷。
终日在痛苦与癫狂之中游荡求生，早已没了正常人的模样。
可在子弹贯穿躯体的瞬间，他们紧绷抽搐的躯体骤然松弛。
死寂空洞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
不必再受病毒日夜啃噬肉身，不必再被畸变本能操控游荡。
死亡，是这些不幸之人在末世炼狱里唯一的救赎。
高总握着枪械的手臂稳如磐石，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连日直面尸潮与灾变，他眼底的挣扎与迟疑尽数褪去。
神色一点点变得坚硬笃定，褪去了所有多余的柔软。
此刻的他，如同混迹浑浊河道之中，日复一日作业的清道夫。
默默剔除世间污秽，终结无尽苦难，磨平了心底多余的温情。
身处这片绝望炼狱，面对无尽畸变与苦难，他只剩极致的冷静。
咔嚓。
弹匣子弹尽数打空，清脆的空仓响声骤然在雾中响起。
何志军停下射击动作，抬手娴熟卸下空空的弹匣。
他的动作略显滞涩，浑身积攒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垂眸低头，看着脚下满地倒地、彻底安息的感染者。
复杂、唏嘘、无奈的情绪交织在眼底，神色无比凝重。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疲惫。
“现在，我才算真正懂了小萝卜头，他孤身一人闯入尸潮，大火焚烧整片丧尸群的心情。”
“以那个孩子远超常人的强悍能力，想要碾压屠戮这些畸变怪物轻而易举。”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肆意杀伐、宣泄暴力的戾气。”
“他焚烧尸潮，清理畸变怪物，从来都不是为了战功和威慑。”
“与其说是清理灾变怪物，不如说是给无数苦难者最后的解脱。”
“深陷病毒折磨的人，早已生不如死，同情早已没有意义，活着对他们才是最大的折磨。”
高总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粗糙的枪身，动作缓慢而沉重。
他抬头迎着漫天缓缓漂浮的灰白雾气，眼底藏着无尽的深意。
良久，他才微微颔首，轻声应和，认可了何志军的这番话。
雾气流淌翻涌，模糊了街巷的轮廓，也彻底模糊了人心善恶。
有人救世被定罪，有人作恶无人追责，世道荒唐至此。
高总望着茫茫无际、笼罩整座城池的灰白雾海，轻声开口发问。
“你说，陈榕……他会不会还潜藏在这座城市里？”
何志军闻言身形骤然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向四周无边浓雾。
整座东海彻底封锁隔绝，雾毒弥漫，丧尸遍布，危机四伏。
每一寸街巷都潜藏致命危险，根本没有安全的落脚之地。
正常人早就拼尽全力逃离这片炼狱，没人愿意滞留送死。
他沉默思索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摇头
高总深吸一口混杂着雾尘与淡淡血腥的冰凉空气。
他沉默几秒，纷乱的思绪快速沉淀，眼神骤然变得笃定。
“有一个人，或许是这世上唯一能找到他的人。”
“只要陈榕还留在东海境内，这个人就一定有办法联系到他。”
何志军瞬间瞪大双眼，满脸疑惑，立刻追问。
“谁？”
高总字字清晰，语气沉稳，带着破局的决断。
“是那个准备被我们审判的康雷。”
“小何，你立刻把康雷放出来。”
“加急处理，一刻都不能耽误。”
何志军瞬间通透了高总所有的打算与心思。
康雷自从京城公开对峙、死保陈榕的事件结束后。
就被秘密押送回狼牙基地，一直处于软禁状态，全程关押在狼牙驻地。
何志军没有多余迟疑，神色郑重，郑重点头应声。
“好，我马上安排。”
他心里无比清楚，高总走出的这一步，是十足的铤而走险。
触碰上层底线，擅自释放羁押人员，风险极大。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打破东海死局、找到陈榕的破局路。
与此同时，狼牙特战基地的禁闭区。
一间简陋的平房禁闭房间内，灯光昏暗，陈设简单朴素。
屋内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干净得过分，也冷清得过分。
桌面上摆放着两个老旧搪瓷水杯，还有两瓶开封的低度老酒。
淡淡的酒气缓缓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稍稍冲淡了禁闭室的压抑。
老高穿着常服，随意坐在桌前，端着酒杯静静陪着对面静坐的康雷小酌。
清脆的酒杯轻碰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老高仰头，缓缓饮尽杯中微凉的酒水，轻轻叹了一口浊气。
他抬眼，看着神色沉寂、满身落寞沧桑的康雷，缓缓开口。
“康团，现在的世道，早就跟我们以前认知的安稳局面完全不一样了。”
“全域生化危机彻底爆发，局势混乱动荡，谁也预判不到未来会走向何方。”
“不少老兵私下议论，这场无差别的全域生化浩劫，大概率会掀起一场全新的混乱变局，是近些年最大的动荡开端。”
“我们这群守了半辈子岗位、征战半生的老兵，能真正派上用场、撑起局面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了。”
“炎国的秩序、科技、生活模式，都在因为灰雾灾变不断倒退。”
老高放下手中酒杯，抬眼看向面色淡然的康雷，轻声询问。
“你在禁闭室被关了这么久，彻底隔绝外界，应该从没听过外面的消息吧？”
“现在的东海全城灰雾笼罩，普通人随时会异变，丧尸横行街巷，到处都是人间惨剧。”
康雷抬手，动作洒脱娴熟，给自己缓缓斟满杯中酒。
他头也不抬，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冷淡。
“我现在就是个被圈起来、失去自由的闲人。”
“外面天翻地覆也好，山河倾覆、秩序崩塌也罢，都跟我没关系。”
“我被锁在这里寸步难行，什么都做不了，也管不了任何事。”
话音刚刚落下，他骤然抬眼，眼底的淡漠瞬间一扫而空。
所有的慵懒释然尽数褪去，只剩下压在心底极致的急切与牵挂。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老高，沉声追问。
“别的废话我一句不问，我只要你老实告诉我一件事。”
“小萝卜头……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老高看着康雷眼底藏不住的急切与担忧，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沉默迟疑许久，最终还是放下顾虑，如实道出东海的惨烈现状。
“康团，你仔细听好，东海出大事了，是灭城级的灾难。”
“东海原本坐拥百万常住人口，第一次生化毒雾全面爆发的时候。”
“短短数日时间，就有整整三十万普通民众葬送在毒雾灾变之中。”
“我们的人不眠不休，连日紧急开展撤离疏导工作。”
“拼尽所有人手，勉强从灾变核心区域，转移出去三十多万幸存民众。”
“可偌大的东海城区之内，依旧滞留了三十万民众无法撤离。”
“就在最近短短数日，东海第二次全域生化危机彻底爆发了。”
老高压低了语调，语气沉重无比，满是唏嘘与无奈。
“现在全网舆论彻底撕裂分裂，各种说法五花八门，乱得离谱。”
“很多带节奏的营销号、跟风路人，一口咬定是小萝卜头引来的灾变。”
“肆意抹黑造谣，把他定义为祸乱源头，是引发东海浩劫的元凶。”
“但也有很多亲身经历灾变、看清真相的普通人，默默记着他的所有付出。”
“全网无数清醒路人自发发声力挺，认定他是拼死拯救东海的无名英雄。”
康雷紧紧盯着老高的双眼，神情严肃至极。
“老中队，我信你的人品，你和老范那些墙头草完全不一样。”
“你不会为了自保敷衍我，更不会刻意骗我。”
“你抛开所有外界舆论，抛开上面敲定的定论。”
“凭你自己亲眼所见、亲身调查的真相告诉我，在你心里，小萝卜头到底是救世英雄，还是世间灾难？”
老高闻言，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康团，第一次东海灾变，他绝对是实打实的英雄。”
“我调查过，如果不是他阻止了毒气爆炸，别说只陨落三十万人，东海整整百万人口，会全员覆灭。”
康雷指尖骤然用力，死死攥紧手中的酒杯，指腹微微泛白。
“既然真相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还在被全域通缉、四处躲藏？”
“我还被无端禁锢，失去所有自由？”
老高心虚地避开了康雷炙热愤怒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他喉咙反复滚动数次，支支吾吾，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良久，老高才咬着牙，压低声音开口。
“康团……现在外面还有一种传得很离谱的说法。”
“他们声称陈榕本身就是丧尸，甚至说他是掌控东海所有丧尸的头目。”
什么！
这句颠倒黑白的谣言，如同惊雷炸响在康雷的耳边。
康雷猛地一拍桌面，豁然起身，身形因为极致的愤怒剧烈晃动。
眼底所有的隐忍与平静彻底碎裂，极致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整张脸写满震怒。
“我不信！老子打死都不信！”
“陈榕的父亲，是铁拳团浴血奋战、战死沙场的老牌老兵！”
“根正苗红，忠勇传承，一腔热血护着一方百姓，怎么可能变成丧尸头目！”
“这群瞎带节奏、颠倒黑白、昧着良心造谣的人，简直丧心病狂！”
“老子不信！绝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