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电报上那道冰冷的抹杀指令,高总的瞳孔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垂着眼眸,指尖攥着两张薄薄的电报纸张,指腹却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高总很清楚,这一行抹杀令,背后牵扯的势力、阴谋、恩怨,根本没人能轻易掰扯清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陈榕这一件事,牵扯的纠葛实在太大。
陈榕是林肃亲外孙,这是所有人都无法规避的事实。
林肃,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科学家。
整个东海人人谈之色变的生化浩劫,源头全部指向林肃一人。
所有灾难的源头,全部出自林肃极致疯狂的布局与算计。
林肃造下的滔天罪孽,罄竹难书,这点他从未否认。
可世事荒唐就荒唐在,救人的是陈榕,背锅和被追责的还是陈榕。
真正的始作俑者被洗白,简直离谱到家了。
网络之上的舆论风向,早就分裂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一部分人被带了节奏,跟风抹黑,把所有罪责都扣在陈榕身上。
还有一部分清醒的网友,始终保留着理智,默默搜集着证据。
有清醒的网友扒出层层线索,笃定小萝卜头是默默救世的英雄。
无数零碎的救援画面、破局瞬间,被有心人一一整理曝光。
那些视频和截图没有半点滤镜,全是灾变最真实的现场。
所有人都看得见,每一次危机崩盘之际,都是陈榕在暗中兜底。
甚至官方曾经公开通报,短暂承认过陈榕的救世功绩与身份。
那时候全网还有不少人感慨,陈榕年少有为,以身救世,是妥妥的英雄。
但是,官方很快把定论推翻了,所有风向瞬间逆转。
瞬息之间,救世主,再度被钉死为乱世异端。
黑白颠倒的变故,让亲历全程的高总心底满是荒谬。
他全程跟进东海灾变的所有战事,知道陈榕的所有付出。
明明是逆势救世的少年,最后却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这种反差,让身经百战的高总,都忍不住心生寒意。
他盯着电报上的文字,久久沉默,心绪翻涌不定。
一边是确凿无疑的救世功绩,一边是冷酷无情的抹杀指令。
一边是无辜受难的民众,一边是不近人情的决策。
两难的局面,压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高总坐在冰冷的简易桌前,沉思良久,抬手抓起加密通讯器。
他心里始终不肯妥协,不信所有功绩,真的能一笔勾销。
“请战略局复核指令,确认陈榕是否真的属于异端。”
“根据前线所有的数据汇总,陈榕数次干预生化异变。”
高总一字一顿录入文字。
“客观上,陈榕为外界缓冲、为生化危机二次爆发争取了大量时间。”
“若无他数次逆势阻拦,东海灾变的规模会扩大数倍不止。”
他不是夸张,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是整个前线指挥部全员见证的真相。
上面的人可以视而不见,但他作为一线指挥官,不能昧着良心。
电报内容逐字录入,确认无误后,高总按下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带着一丝期盼。
高总坐在原地静静等候,期盼上方能够重新斟酌这道杀伐令。
他不求上面公开嘉奖陈榕,只求撤销抹杀令,还给少年清白。
哪怕是无功无过的定论,也好过如今的千古污名。
一秒,十秒,一分钟,十分钟。
时间一点点流逝,耳边只有电报机微弱的待机嗡鸣。
原本安静的指挥帐篷,此刻只剩下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
预想中的回复讯息,迟迟没有半点传来的痕迹。
没有驳回,没有解释,没有复核,彻底的杳无音讯。
临时指挥帐篷死寂一片,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总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上面的态度。
这无声的沉默,就是最决绝的答案。
无视、决绝的沉默,已然说明了最终态度。
那些人不在乎真相,不在乎功绩,只想要一个既定的结果。
在大局谋划里,陈榕的对错、功绩,根本无关紧要。
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定罪的棋子,一个可以收尾的牺牲品。
荒唐,可悲,又无比现实。
就在高总深陷压抑沉默的时刻。
帐篷外,骤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响。
原本相对安稳平静的安置区,瞬间变得嘈杂混乱。
嘈杂的呐喊、慌乱的质问、恐慌的哭诉层层叠加,穿透帐帘。
人声鼎沸,夹杂着绝望的哭嚎,直直钻进帐篷之内。
剧烈的人声躁动,打破了临时指挥点的死寂氛围。
高总下意识抬眼,目光望向帐篷出口的方向。
他紧绷的心神瞬间又提了起来,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的心底瞬间升起一个念头,是不是何志军的特种部队赶来了?
若是特战部队到位,或许能暂时稳住外围躁动的民众。
高总迅速起身,压下心底所有郁结,快步掀开厚重帐帘走出。
他必须尽快稳住局面,防止安置区发生大规模踩踏暴乱。
帐外的场景,瞬间映入眼帘,让他本就沉重的心再度下沉。
眼前的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还要失控。
安置区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情绪失控的撤离居民。
经历过生化灾变的恐惧,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彻底击溃他们仅剩的心理防线。
所有人围在执勤防线外围,脸色惨白,眼神惶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无助与深深的绝望。
人群躁动不安,不断推搡着身前的值守士兵,场面岌岌可危。
士兵们恪守纪律,只能严防死守,不敢和民众发生冲突。
可越是退让,躁动的人群就越是慌乱,局势愈发被动。
一名值守士官察觉到高总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汇报。
这名士官连续值守十几个小时,眼底布满红血丝。
连日对抗变异丧尸、安抚民众,早已身心俱疲。
他脸色焦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力。
“高司令,局势彻底恶化了!”
士官语速极快,语气里满是束手无策的疲惫。
“城区边缘不断有零星丧尸群突破内层封锁,向外围游荡!”
“这些变异体的机动性越来越强,内层防线已经压不住了!”
“我们的常规火力、常规防控手段,完全压制不住变异体!”
“常规枪械打上去,最多短暂阻滞,根本无法彻底击杀!”
“所有执勤士兵都没有应对这种不死变异丧尸的实战经验!”
“据说,那个叫小萝卜头的孩子能对付这些丧尸!他在哪里?在哪里……”
听到这些话,高总无奈地摇摇头。
他心想说,陈榕被战略局通缉了啊!
但是,他不能说出来,怕引起更大的恐慌!
虽然他手下兵力充足,装备齐全,防线人员数量碾压城内怪物。
但是面对这些不惧疼痛、不惧死伤、子弹难以灭杀的变异丧尸。
常规的作战方式、现代化的战术装备,完全失去了作用。
现代化的热武器,在这些诡异的变异体面前,形同虚设。
他手握千军,坐拥防线,此刻却显得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是他从军数十年从未有过的体验。
外界民众的喧闹声、哭喊声、质问声还在持续不断放大。
恐慌的氛围不断蔓延,甚至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
巨大的压力裹挟着绝望的氛围,彻底笼罩整片安置区。
高总掌心微微用力,不自觉将两份电报攥得更紧。
公道不在,善恶颠倒,救世者被通缉,造恶者藏于暗处。
这种荒唐的现状,让他胸口憋闷,几乎喘不上气。
他在心底无声叹息。
好好的一方天地,终究是人心先乱了。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沉稳的军靴脚步声,从远处街道传来。
厚重的军靴踏地声响,穿透嘈杂人声,格外清晰有力。
节奏统一,铿锵利落,瞬间给混乱的场面带来一丝安定感。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列队而来,步伐整齐,气势凛冽。
全员战甲齐备,枪械上膛,身姿挺拔,气场沉稳肃穆。
何志军一身作训军装,身姿挺拔,面色沉肃,快步穿过人群。
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场,让躁动的民众下意识让出通道。
他一路快步前行,无视周遭的混乱哭喊,径直来到高总的身前。
“高司令,特战小队全员集结完毕,随时听候调遣!”
高总缓缓抬头,压下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
心酸、愤怒、无奈全部压入心底,只剩下军人的冷静果决。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对着何志军轻轻点头示意。
“跟我来。”
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防线,压制城内的丧尸异变。
私人情绪、公道对错,都要暂时搁置,先保民众安危。
话音落下,两人并肩而行,抬手轻轻拨开躁动的人群。
无视四周此起彼伏的哭喊与质问,径直朝着城区方向走去。
一步步踏出安全安置区,踏入那片被灾变笼罩的危险地带。
身后是绝望哭喊的民众,身前是危机四伏的沦陷城区。
灰色的雾气层层叠叠,朦胧笼罩整条空旷萧条的街头。
浓稠的灰雾常年不散,是这场生化浩劫最直观的噩梦。
视线被浓雾大幅遮挡,十米之外,尽数陷入模糊灰暗。
根本无法远距离侦查,所有视野优势全部被彻底抹平。
街道两旁的商铺门窗破损,路边散落着碎石与废弃杂物。
曾经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城市街道,如今满目疮痍。
整条城市街道死寂荒芜,没有半点往日繁华都市的气息。
死气沉沉的街巷里,随时可能窜出致命的变异怪物。
两人缓步前行,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警惕着潜藏的危险。
步伐沉稳,身姿紧绷,时刻保持着最高等级的戒备状态。
何志军望着眼前越来越浓郁的灰雾,忍不住低声感慨开口。
“这雾气的浓度,还在持续不断加重,完全没有停滞的趋势。”
“雾气每浓郁一分,我们手头的电子设备就失效一批。”
“从最开始的无人机、雷达,到现在的对讲机、测温仪器。”
“所有依赖电子科技的设备,全部沦为摆设,彻底无法使用。”
何志军语气非常无奈。
“这种倒退式的战场环境,实在太过棘手。”
“现代战争,拼的就是科技、侦查、信息、精准打击。”
“如今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效,等同于废掉了大半战力。”
“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所有现代化装备全部作废。”
“难不成,这场灾变,真的要逼着时代倒退回去?”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却又是眼下最贴合现实的预判。
没有电子侦查,没有远程监控,没有精准定位。
所有人只能靠肉眼观察、肉身作战、近战清缴变异体。
这对于习惯现代化作战的正规军队来说,堪称降维打击。
高总脚步微顿,目光望着灰蒙蒙的无尽雾海,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悲凉,久久没有说话。
他望着这片吞噬了整座城市的灰雾,心里百感交集。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沧桑。
“你还记得老一辈流传下来的遗言和预言吗?”
何志军微微一怔,随即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高总。
他稍加思索,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军营里代代相传的训言。
“略有耳闻,先辈留下了很多警示后世的警戒之言。”
“我们入伍第一课,就学过先辈的传世警示,代代铭记。”
高总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先辈曾经留下断言,我们不惧外界任何武力的冲击。”
“哪怕是大规模的战乱、外界的围堵,我们都能咬牙挺过去。”
“但有两件事,必须时刻警惕,严防死守,不能松懈。”
高总语气郑重,字字沉重,带着无尽的唏嘘。
“第一件,是严防西方的思想渗透,严防自由化的风气蔓延。”
“第二件,就是警惕未来未知的生物变异,防范生化危机爆发。”
“先辈的每一句预言,放在今天来看,精准得让人可怕。”
高总的语气愈发沉重,满是无力与唏嘘。
“我们严防死守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败给了人性的自私。”
“先辈担心的所有隐患,如今全部一一应验,尽数成真。”
“我们守不住思想的侵蚀,不少人盲目追捧外面的风气。”
“不少所谓的精英,盲目崇外,总觉得别处的一切都更好。”
“他们一味追捧外来的东西,贬低自身根基,人心早就乱了。”
“同样,我们也没能挡住这场突如其来的生化异变浩劫。”
几秒沉寂过后,高总收敛所有悲戚,神色骤然严肃。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灰雾,望向城市深处,字字铿锵。
“外在的灾难、武力的侵袭,从来都不是最致命的威胁。”
“如今我们内部思想纷乱、人心涣散,没有统一的信念支撑。”
“这,才是当下最恐怖、最无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