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韩老精准的问询,陈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这个家伙神神秘秘的,看似温和慈祥,毫无锋芒,实则洞悉一切隐秘。
旁人窥探不到的系统秘密,旁人摸不透的林肃布局。
对方总能一语道破关键,仿佛全程置身棋局之外俯瞰一切。
陈榕心底清楚,随着林肃层层秘密被逐步揭开。
韩老必然早已查清大半内幕,对林肃的算计了如指掌。
自然也清楚扎根在自己神魂深处的系统来历与底细。
陈榕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淡淡沙哑,平静道出系统内容。
“东海市全境生化蔓延。”
韩老闻言,缓缓收敛了脸上的随意,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拐杖纹路,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沉默片刻后,韩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无尽唏嘘。
“你的任务是拯救东海市?”
陈榕点了点头。
韩老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果然是这样。”
“林肃这一生,倾尽大半心血钻研生化领域。”
“他耗费无数资源、布局数多年,这场生化研究,已然算是成功了。”
“而你,是他所有计划里,唯一脱离掌控的变数。”
“你是他所有生化试验中,唯一自主苏醒、挣脱桎梏的试验品。”
陈榕抬眼,安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憎恶。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林肃用来布局、用来实验、用来重生的工具。
喜怒哀乐、生死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从出生开始,他的命运就被林肃提前写死。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颠沛流离,皆源于此人。
韩老继续缓缓诉说,字字句句,道破尘封多年的真相。
“林肃布下层层棋局,每一步都精密算计。”
“他笃定所有变数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会按他的剧本走。”
“可你的存在,就是打破所有既定规则的唯一变数。”
“他所有计划的演变、所有布局的改动,都是因为你的反抗。”
“你一次次挣脱枷锁,一次次破坏他的终极谋划,也在无形中,拯救了所有即将被牵连葬送的普通人。”
“校长曾经断言,你是生化乱世之中,唯一的人类救星。”
“这句话绝非夸大其词,更不是危言耸听。”
一旁的周卫国靠在机舱舱壁上,轻轻叹了一口浊气。
他脸上布满无奈与惋惜,语气里满是现实的无力感。
“可惜啊,现在这个世道,根本没人愿意相信这些。”
“世人只会听信流言,只会记住你失控杀伐的模样。”
“就算少数人隐约察觉危机,看清潜藏的灾祸,也无济于事。”
“每个人的处境和立场,早就锁死了他们的思维与选择。”
“身居高位者,只顾着权衡利弊保全自身,根本不会顾及苍生。”
冰冷的现实,残酷又直白,戳破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年少孤苦、满身争议的少年,会是足以拯救整座城市、乃至拯救一个国家,抗衡生化乱世的唯一希望。
机舱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他们都心知肚明,一场席卷一切的浩劫,已然临近。
一旦灰雾彻底扩散,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陈榕抬眼看向身前的韩老与周卫国,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送我去东海市。”
“如果这真是属于我的时代使命,我不会有半点逃避。”
“我本就是东海市长大的人,那座城市,藏着我的过往。”
“我不能看着生我养我的地方,彻底沦陷在生化危机之中。”
陈榕的声音清澈沉稳,褪去了往日的暴戾与偏执。
韩老望着眼前褪去稚气、默默扛起责任的少年,再次深深叹息。
他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语气带着浓浓的凝重。
“孩子,恐怕留给东海市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灰雾扩散速度远超预估,生化变异还在持续加剧。”
“再拖延下去,整座城市都会彻底沦为无法挽回的绝境。”
“现在,是谁在把守东海市?”
周卫国闻言,神色瞬间肃穆,立刻接过话题,快速梳理着当下东海市的管控局势,语气急促。
“目前东海市的管控权限,不在战略局手中。”
“龙小云身为战略局局长,权限有限,根本插手不进去。”
“整座城市的防务封锁、人员撤离,全都由东南军区全权掌管。”
“负责人是高世巍司令,全程把控东海市所有应急事务。”
说到这里,周卫国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只是直到现在,我们都无法确认,城内的人是否完全撤离。”
“封锁范围太大,灰雾遮挡探测,内部情况完全一片盲区。”
“无人知晓封锁区内,还有多少无辜的市民困在绝境之中。”
韩老闻言,眼底神色愈发深沉,缓缓开口感慨。
“高世巍……我知晓这个人。”
“当初众人审判小萝卜头的风波里,他的处事方式并不公允。”
“碍于各方压力、局势权衡,他做过不少违心的抉择。”
“但不可否认,他是一身风骨的老兵,初心从未彻底磨灭。”
“只希望这一次大难临头,他能坚守本心,不要再走错路。”
话音落下,韩老转头深深看向身前的陈榕,眼底带着沧桑,语气沉重无比。
“时代彻底变了。”
“生化灰雾全面入侵之后,常规热武器的战力会持续衰减。”
“寻常的攻防手段,再也无法压制飞速进化的生化变异体。”
“从灰雾扩散的这一刻开始,这就是最考验人性的时代。”
“这是乱象丛生、生灵涂炭的最坏时代,也是绝境逢生、破局立新的最好时代。”
……
与此同时,东海市。
整片城市上空被厚重的阴霾笼罩,不见一丝天光。
往日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街道,此刻死寂空旷。
街巷之间毫无半点烟火气,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浓郁粘稠的灰色雾气,铺满城市的每一条街巷。
灰雾缭绕浮沉,死死遮蔽视线,将整座城市彻底笼罩。
雾气厚重黏腻,贴在建筑、路面、栏杆之上。
能见度极低,数米之外,便是一片朦胧虚无。
整座偌大的一线城市,如同被彻底隔绝在了人间之外。
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在浓稠的雾霭中缓慢穿行。
车速压得极低,不敢提速分毫。
昏黄的车灯破开厚重灰雾,只能照亮身前小片路面。
再多的光亮,也穿不透这无边无际的诡异浓雾。
车内气氛压抑沉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灼气息。
后座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眉眼布满疲惫。
连日的担忧与奔波,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
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担忧,身体微微前倾。
他一刻不停看向车窗外朦胧死寂的街景,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忍不住开口催促。
“师傅,还有多久能进到东海市城区?”
“我必须尽快进去,把我的老婆孩子接出来。”
“这座城市已经彻底不对劲了,根本不适合继续居住。”
手握方向盘的滴滴司机,眼神紧紧盯着前方路况。
他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方向盘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常年跑城际单的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天气。
司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与忌惮。
“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车程。”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东海市全境封锁。”
“东南军区设了层层关卡,管控极其严格。”
“普通人根本靠近不了,你确定你的通行证能顺利通行?”
“外面早就传疯了,城区里面,已经出现游荡的丧尸了。”
听到丧尸二字,中年男人身躯微微一颤。
心底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眼底闪过极致的痛苦与慌乱,用力摇了摇头。
“我知道,所有传闻我都看过。”
“军方第一轮预警的时候,我家人刚好躲过最初的丧尸狂潮。”
“我本来早就安排好了,让他们跟着第一批队伍撤离。”
“可就在前天,我妻子和孩子突然集体高烧昏迷。”
“所有通讯全部中断,联系不上,也得不到任何救助。”
“我在外边心急如焚,实在放不下她们母子二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
“不管里面现在变成什么样,不管有多危险。”
“我一定要进去把他们接出来,我不能丢下他们。”
说完,他再次开口催促,语气愈发急切。
“师傅,麻烦你尽量开快一点,费用我可以加倍。”
司机看着男人满脸焦灼、不顾一切的模样,心生恻隐。
乱世当下,最珍贵的便是家人相守的温情。
都是为了家人奔波的普通人,乱世之中,皆是身不由己。
他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谨慎。
“行,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尽量提速。”
“不过这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差,我不敢开太快。”
“安全第一,我只能在保证车况的前提下,尽快赶路。”
话音落下,司机轻轻踩下油门,车速微微提升。
刺眼的车灯光束向前破开层层灰雾,艰难向前穿行。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单调的滚动声。
整条道路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人声车流声。
死寂的环境,愈发烘托出扑面而来的诡异压抑。
三分钟转瞬即逝。
原本只是薄薄浮沉的灰雾,骤然变得浓稠厚重。
整片天地彻底被灰蒙蒙的雾气填满,彻底隔绝光线。
四周白茫茫、灰蒙蒙一片,视野彻底被封锁。
天地之间,只剩下车灯两道微弱的光束。
车厢内莫名涌入一股阴冷寒凉的气息。
哪怕车窗紧闭,依旧挡不住彻骨的寒意渗入。
一丝怪异刺鼻的诡异味道,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味道腥涩古怪,混杂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吸入鼻腔,让人莫名心生烦闷恶心,头皮发麻。
司机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常年跑车的直觉告诉他,前方绝对有危险。
他下意识放缓车速,疑惑地低声呢喃。
“不对劲啊……”
“今天的雾气,怎么比之前刺鼻这么多?”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密密麻麻缠满心头。
他再也不敢迟疑,立刻按下车窗开关,将车窗降下大半,想要确认外部环境。
微凉刺骨的浓雾瞬间涌入车厢,寒意彻骨。
他微微探头,试图透过朦胧雾气观察四周环境。
车灯的光束有限,只能勉强穿透身前数米的浓雾。
就在这昏暗朦胧的光影之中。
一道道僵硬歪斜、左右摇晃的诡异身影。
正从四面八方缓缓靠拢,密密麻麻,朝着车辆包围过来。
身影动作呆滞僵硬,四肢摆动毫无章法。
没有丝毫活人的灵动气息,动作机械又诡异。
在浓稠灰雾的遮掩下,显得阴森又恐怖。
司机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一股极致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僵硬。
后座的中年男人也看清了窗外的诡异景象。
他身躯剧烈颤抖,整个人瞬间僵在座椅上。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两人的心神。
“这是……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