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即将远赴西南的旨意,传遍了京城。
这消息传开之后,几个小的就开始琢磨着,怎么给兄长送行。
七月初六午后,距乞巧节仅有一日,夏末的阳光褪去了酷暑的燥热,变得柔和温润。
庭院里,牵牛、织女花攀着廊柱开得正盛,淡紫色与米白色的花瓣缀满枝头。
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混着淡淡的荷香,铺得小径一片芬芳。
宋瑶手里捻着一串蜜蜡手串,慵懒地看着宫女们摆放乞巧用的彩线与针笸箩。
几个孩子则围在一旁,或坐或站,说着闲话,偶尔伸手拨弄一下廊下悬挂的小巧香囊。
“要不咱们去京城里逛逛?”刘核第一个开口,说话干脆利落,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五哥再过几日就要去西南了,咱们总在宫里憋着也没意思,明日就是七月七乞巧节了,不如今日去京城里逛逛?”
“听说街上已经摆满了乞巧阁,挂满了彩绸、花灯,还有好多杂耍、小吃,家家户户都在备着乞巧的物件,可比宫里热闹多了!”
她说着,转向宋瑶:“母后,您去吗?”
闻言,宋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京城的街市,她有多久没去过了?
仔细想想,这些年她偶尔会出宫,去园子上避暑,去庄子上散心,可正正经经地去京城街市上逛,好像......真的很久了。
“去。”她把手串一扔,干脆利落地说,“我要去。”
刘核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她:“母后最好了!”
这事若是能说动母后,父皇就一定没问题,那他们一家子就能一同出宫去逛逛了。
七皇子刘佑在一旁酸溜溜地说:“姐姐,你都多大了,还往母后身上扑。”
刘核回头瞪他一眼:“我多大也是母后的女儿!你管得着吗?”
刘佑撇撇嘴,不说话了。
六皇子刘青安静的坐在一旁,没有参与这场闹腾。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闻言只是微微抬眸,眼底没有雀跃,反倒带着几分思虑。
他性子向来沉稳谨慎,凡事都爱多想,父皇母后身份尊贵,恰逢乞巧节前夕,街上人流繁杂,微服出宫太过冒险,万一出现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知道,兄长即将远行,心中定然有诸多不舍。
再者,明日便是乞巧节,难得有这般热闹的光景,二妹性子执拗,既然提了出来,定然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没有反驳,全当没听到。
一想到去西南的最终人选是兄长,而不是他,刘青心里就一阵郁闷。论武功、军事,他自认比兄长要强上一些,父皇怎么就不选自己呢?
刘立站在窗边,看着弟弟妹妹闹成一团,笑着摇摇头。
去西南的事定了之后,他心里其实有些忐忑。
不是怕,是舍不得。
少年人的第一次远行,舍不得母后,舍不得父皇,舍不得这几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的弟妹。
现在看着他们为了给他送行,张罗着去逛乞巧节,他心里的忐忑,忽然就化开了。
...
乞巧节那天,天色刚刚擦黑,一家人就悄悄出了宫。
说是悄悄,其实也不算太悄悄。
刘靖让人安排了二十几个暗卫,散落在人群里,远远地跟着。
他自己则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块寻常玉佩,看起来像个家境殷实的富家老爷。
宋瑶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身银红织金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的披帛。
她的发髻高高绾起,斜斜插着一支金点翠的步摇,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明艳张扬。
她往刘靖身边一站,两人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明艳张扬,偏偏又穿得像是约好了似的,刘靖的袍角绣着的暗纹,宋瑶的披帛上也绣着同样的纹样。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对夫妻。
刘立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玉带,高大挺拔,眉眼间是尽是明朗磊落。
他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弟弟妹妹们,笑得像一棵向阳的青松。
刘青落后他半步,穿着一袭长衫,衣料素净,只在领口袖缘绣着几竿墨竹。
他步伐沉稳,目光却四处扫着,把周围的环境、行人、店铺,一一收入眼底。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去哪儿,先把退路看好。
刘核穿着一身利落的墨蓝色武服,衬得她英气勃勃。
她把头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玉簪绾住,腰间还悬着一柄短剑。
刘靖说不用带,她说“万一遇上坏人呢”,最后还是让她带了。
刘核最喜欢和潘雁将军学习,以至于连走路姿势都学,宫里的礼仪老师根本管不了她。
如今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活像个小将军。
刘佑走在最后,被刘核拽着袖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衣料轻薄,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精致。
那张脸生得太好,眉眼如画,唇红齿白,走一路,被人看一路。他烦得很,可又没办法,只能谁看他就瞪回去。
还让身边的小宫女一起瞪回去。
七皇子刘佑是众人中唯一一个明面上带了下人的,就连刘靖这次都没有带李进德,而是将他留在宫里。
小宫女名叫小圆,长得颇为喜庆,一看就精气神十足,不知道刘佑从哪里找来的,这段时间走哪儿都爱带着。
这一家人往街上一走,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
男的俊,女的美,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出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不过京城的百姓见惯了贵人,也只是多看几眼,便各忙各的去了。
...
街市上果然热闹。
彩灯高悬,把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的、卖面人的、卖花灯的,一家挨着一家。
杂耍班子在街角搭了台子,有人吞火,有人走索,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
宋瑶看得眼花缭乱,拽着刘靖的袖子,一会儿往东跑,一会儿往西跑。
“夫君,你看那个灯!”
“夫君,你看那个杂耍!”
“夫君,你闻闻那个香味!是什么吃的?”
刘靖被她拽得东倒西歪,听着她大庭广众之下的一声声夫君,一点脾气都没有,笑着应:“好,好,去看,去买,去吃。”
早知道瑶儿会这个样子唤她,他就应该多带她出来,在民间走走,就当是与民同乐了!
老七刘佑跟在后面,看着父皇那副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核瞥他一眼,随口调戏道:“笑什么?以后你也这样。”
刘佑立刻不笑了:“我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