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进入到第五天,广宁城忽然南门大开。车马人流犹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城东数里之外,明军阵前李四白大吃一惊:
“建奴难道要弃城?”
诸将闻言纷纷架起望远镜,抻着脖子观望起。果然视野之中,建奴背包担担骑马驾车,行色匆匆一副逃难的样子。耿彪疑惑万分:
“不能吧?”
“广宁乃辽西第一大城,这里要是守不住,别处不更白给么?”
一旁刘兴祚也摸不着头脑:
“就是说呢,要撤也该走西门往锦州啊,开南门这是要去哪?”
众将议论纷纷,对鞑子的行径十分不解。只有李玄甲冷哼一声:
“管他去哪呢!”
“大人下命令吧,末将这就带人阻击!”
“拦一拦也好!”
李四白沉吟道:
“我倒要看看,洪承畴这是玩什么把戏。骑兵听令…”
这些天都是步兵炮兵的主场,可把骑兵给憋屈坏了。凌彪张盘李玄甲刘启喜出望外,兴冲冲出列领命而去。
然而明军骑兵刚出阵而去,广宁城西门北门同时洞开,两支骑兵好似猛虎出笼,挥舞着雪亮马刀嗷嗷怪叫着冲杀而来。
骑兵四将吓了一跳,放着好日子不过,谁跟你拼刀啊?连忙举枪射击边打边退。
明军多年来依赖火器,白刃战水平本就不如清军。今天建奴又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点战术都不讲马刀乱舞就是要拼命。
战争打到到这个份上,辽海军大获全胜只是时间问题。众将当然不肯死拼,一退再退竟然摸不到广宁城的边。
明军阵前,众人看的清清楚楚,李四白不由得长叹一声:
“建奴这是真要撤了!”
众将闻言大感诧异,顿时有人旧话重提:
“鞑子这是要往哪跑啊”
“南边只有大小凌河和右屯卫三城,哪能装下这么多人?”
“谁说只有三城了?”
李四白自问自答道:
“南边不是还有山海关、京城、天津、甚至登州么?”
一句话石破天惊,众人顿时瞠目结舌:
“什么,难不成鞑子又要打京城?”
“京师和天津或许没事,登州恐怕就没那么好运了…”
李四白表情凝重:
“传我命令,立刻急报京城,建奴即将走海路南下攻打登莱…”
“另外把候询一道押赴京城…”
众人闻言恍然。李玄乙电报说郑家军遁走渤海湾,建奴大举南下,可不正好坐他的船么?
一想到建奴要逃,众将顿时按捺不住,纷纷拍着胸脯请战:
“大人,咱们追吧!”
李四白闻言苦笑:
“这几万汉军旗不灭,咱们走的了么?”
众人顿时语塞。辽海军要敢衔尾追击,战壕里几万汉八旗必然从后背捅他们一刀。
然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建奴撤走,在场众人谁也接受不了。刘兴祚忍不住建言:
“大人,要不让水师出动,阻击郑芝龙的船队?”
李四白沉吟道: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郑芝龙和钟斌合流,实力远在辽海舰队之上”
“万一建奴借机反攻旅顺,你让后方如何应付?”
众人顿时语塞。满清八旗和郑芝龙,随便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二者合流实力倍增。擅启战端绝非明智之举。
虽然不敢轻易动手,但基本的监视还是要的。李四白一边命步兵加紧攻势对付汉八旗,一边发出电报令李玄乙派出一支舰队,监视郑芝龙舰队的动向。
同时命沿海各城加强防备,防止满清用出换家战术。万一十几万满汉八旗登陆辽南,李四白只是想想都一阵头大。
于是广宁战场局势越发奇特。五百大炮怒吼不停,辽海步兵死磕战壕内的汉八旗。而四团骑兵兜兜转转,和祖大寿莽古尔泰两部骑兵捉对厮杀。
十多万人舍生忘死厮杀的同时,广宁东西门南门大开,无数人马车流滚滚向南迁徙。
这一战,是辽海军最艰难的一战,也是伤亡巨大的一战。双方血战三昼夜,终于重创汉八旗歼敌数千。终于从战术上获得胜利。
然而在战略上,洪承畴成功掩护满汉八旗撤出广宁。当广宁成为一座空城,汉八旗终于从战壕坑道撤回城内,在骑兵掩护下往南撤退,李四白则派出骑兵衔尾追杀。
沿途之上,洪承畴脚步不停,大小凌河和右屯卫全都放弃。辽海军一直追到大凌河口,眼看着清军登上前来接应的大船,这才停止追杀改为监视。
另一方面,拿下广宁的李四白脚步不停,大军继续向西进攻。
出乎意料的是,松山锦州宁远诸城,此时都已空无一人。辽海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克复辽西众多城堡,兵锋直抵山海关前!
辽海军鏖战半月,即使一路大胜也早疲惫不堪。大军当即陈兵关外休养生息,同时派出信使入京报捷不提。
与此同时京城之内,朝堂上崇祯暴跳如雷,丝毫不顾帝王威仪,一巴掌拍在御案之上:
“候询,你为何要背叛朝廷,为何要背叛朕?!”
丹墀之下,候询一身囚服披头散发跪伏于地,口中兀自喊冤:
“陛下,这不关微臣的事啊!”
“是那洪国楚窃取兵符,擅自带兵前往平辽城。微臣真的一无所知…”
朱由检怒极反笑:
“候询,你身为建辽总督,这总督标兵难道不是你的人?”
候询顿时语塞:
“是微臣的人,但…但…”
“但什么但?”
朱由检拣起一纸文书抛抛到候询面前:
“洪国楚供词在此,你还有有何话说?”
候询膝行几步拣起供词,翻开一看顿时瞳孔一缩嚎叫起来:
“陛下,我冤枉啊…”
“此事全由洪三鼓动,微臣只是一时不察受了蒙骗…”
朱由检冷哼一声: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来人,将候询押送北镇抚司,由锦衣卫审讯…”
丹墀之下,群臣闻言色变。近几年来,崇祯动辄将臣子打入诏狱,令这行将就木的机构枯木逢春,竟有焕发勃勃生机之势。这让文官们天然的产生反感。
然而尽管人人不悦,此时却没有一人替候询求情。李四白在前方征战建奴,候询的标营竟然勾结郑芝龙攻打平辽城。这种行径和叛国无异,别说下诏狱了,就是千刀万剐也没人敢质疑。
转眼候询被力士拖走,群臣中忽有一人走出班列:
“陛下,候询之罪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山东之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