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荷兰人的数据,赤嵌地区现有汉人七千七百三十八人。其中男丁五千,妇孺共计两千七百…”
“迄今为止,共开垦有王田一千零六十摩根,折合一万三千六百余亩…”
“其中甘蔗面积一万亩,水稻面积仅三千六百亩,去年实收税粮六千石左右,已足够鬼佬自给自足…”
东华城议事厅内,六花手持一份文件,对着众人侃侃而谈。一番话数据详实,顿时冲散了众人胜利的喜悦。
赤塔闻言满脸不解:
“不是说熊文灿和郑芝龙运来数万灾民么,赤嵌怎么才不到一万汉人?”
“文官的话怎么能信?”
李四白苦笑摇头:
“据镇上工匠所说,这个数万也就一万出头。上岛不久又发生了瘟疫。汉人和土着都死了无数。能剩下这些就不少了!”
嘶~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早听说东番瘴气遍地,没想到真这么夸张。
连一向稳重的吴三木都面露难色:
“耕地不足,又有瘟疫,这如何是好?”
眼看众人陷入悲观,李四白不屑一笑:
“怎么,都怕了?”
几个爷们刚把荷兰人都打趴了,哪能听的了这个?
“不就是瘟疫么,有啥好怕的?”
“大人您有什么计划尽管安排,谁皱下眉头就不是男人…”
哪怕是六花,都受不得这个。柳眉倒竖没好气道:
“哥,你也不用激我们。只要人手够用,我保证把粮食给你种出来!”
李四白欣然一笑,伸手止住众人议论:
“疫病当然很可怕,但只要大家按照条例不吃生水饭前洗手,接触外人时佩戴口罩,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众人闻言无不愕然:
“就这么简单?”
“要不然呢?”
李一句反问终结讨论,李四白话锋一转回到正题:
“三千多亩水稻肯定不够吃。今年水田面积必须扩大到一万亩!”
众人闻言无不愕然:
“大人,咱们哪来的人啊?”
李四白哑然一笑:
“元宵节之前,陈信滔就会送来一万灾民。所以你们不必担心缺乏人手!”
众人顿时瞠目结舌。一听这日子就知道,肯定是出发前就安排好了。真就是信心十足,半点都不怕攻城失利呗…
众人腹诽之时,李四白忽然话锋一转:
“现在时间还早,屯田的事等人到了再说。现在还有几件紧要之事,必须立刻开始行动…”
“一是派人登陆勘察附近地形,寻找合适的位置建窑烧砖”
“二是联络汉人移民和本地土着,接收荷兰人的统治网络…”
“三是挂起市舶司的招牌,制定详细税收制度,恢复东华港商业贸易…”
原本赶走荷兰人后,众人都是晕晕乎乎一片茫然。对于如何经营东番毫无概念。
此时李四白一番托付,众人顿时豁然开朗,纷纷自告奋勇各领任务。
吴三木带飞虎队分头行动,勘察台南一带地势绘制地图。顺便接洽当地原住民,尽可能建立友好关系。
候定海则赶去澎湖和厦门,把东番回归大明的消息传出去。顺便采购一批砖石建材。
赤塔则带兵进驻东华城,修葺破损的墙垣建筑。
六花则带着霹雳营军属入住大员镇,将荷兰人的市政厅改造为市舶司。并按李四白的要求,将大员改为太湾!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就连李四白自己,都领着郭十二走遍台江内海沿岸。实地勘察的同时,不断完善着自己的构想。
众人各自努力不提。且说候定海带着船队,当日便赶回澎湖。
镇海城中,陈搏虎大吃一惊:
“什么,你们打下了热兰遮?”
候定海一脸傲然:
“我大明属地,岂能用夷人之名?我家掌柜已拨乱反正,将其更名为东华城!”
“日后将军若有所需,尽可到太湾镇采买。一定给大人个最低价…”
陈搏虎目瞪口呆,心说老子问的是这个么?耐着性子又问道:
“海掌柜,你们真的只用了十天,就打下了热…东华城?”
候定海得意一笑:
“没那么慢,三天前鬼佬就投降了。他们走时没经过澎湖?”
陈搏虎一阵骇然。天启四明军激战七个月,花费十七万两才迫降荷兰人。这个福建陈家到底什么来路,三天就打下热兰遮?
见他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候定海心中暗笑,又客套两句便起身告辞,回到大中墩山城休息一晚,次日便马不停蹄赶往厦门。
如今天下开海,除西洋夷人之外,国内客商可自由入港。候定海泊岸之后,立刻大肆雇佣牙人,四处采买砖、石、木料,以及猪马牛羊等家畜家禽。
游走各大牙行的同时,把荷兰人败走热兰遮更名东华城,太湾港市舶司开放贸易之事大肆宣扬!
转眼十余日,候定海满载建材禽畜离开厦门时,大明收复东番的消息已随着海商们漂洋过海,传至天下各地!
然而还有人更快一步,陈搏虎的奏折更早一日,经福建巡抚转送京师,送到了崇祯手中。
御书房中,朱由检大吃一惊,他早知道东番在荷兰人手中。只不过三十万两太过诱人,才忍不住做了一回奸商。
万没想到这个陈信波,竟然真的把荷兰人赶走了?
然而他的反应也仅仅止于惊讶而已。别看大明在辽东屡屡失利,但和夷人数次开战从无败绩。
朱由检生性凉薄,看问题是典型的二极管思维。赢,就把你捧到天上去,输,那对不起在他眼里立刻啥也不是。
包括袁崇焕在内,诸多臣子在崇祯朝,都是这样一个楼起楼塌的命运。
所以在朱由检的眼中,屡次败给葡萄牙和大明的荷兰人啥也不是。
对于陈搏虎奏折之中所说,陈家舰队实力惊人之语嗤之以鼻:
“王伴伴,这个陈搏虎真是可笑。区区荷兰,据朕所知就没打过胜仗。赢过它又有什么了不起?”
王承恩虽然对荷兰人也没什么概念,但到底有几分见识,闻言眉头一皱:
“陛下,荷兰虽是撮尔小国,一介海商能战而胜之,这个陈掌柜也算不凡了…”
崇祯却丝毫不以为意:
“背地里多半是海盗吧,福建海防游击郑芝龙,不也是海贼出身么?”
“只要他肯缴税,那就是我大明忠臣,朕金口玉言总不能出尔反尔,把东番岛收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