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板上面的影刃。
影刃的眼睛还半睁着，那层浅灰棕色的瞳仁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块被冻住了的玻璃珠。
“死了。”战枫语气随意得很，“我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等电话等得心急。”
铁砧那边又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的安静比之前那三秒更沉，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听筒里面往下坠，坠到一半的时候被硬生生地拉住了。
“你把他杀了？”
“不然我留着他干嘛？”战枫反问道。
“你……”
“你说你好好的干嘛惹我啊。”战枫的声音从那层戏谑里面继续往外淌着，每个字都像是在铁砧的伤口上面慢慢地碾着，“你们x战队安安稳稳地在你们那个地下基地里面待着不好吗？泰迦去惹我，我把他埋在了北极的冰洞里面，你又派影刃带人来找我，现在影刃也躺在我脚边了，你说你这是何苦？一个接一个地送人头，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铁砧的呼吸从听筒里面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了，从之前那种被压着的沉变成了一种粗重的、每一下都带着实音的喘。
他喘了大约两下之后开口了，声音从那些喘气的间隙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烧红了的金属的质地。
“战枫，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啊。”战枫把手机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插回了裤子口袋里面，“你是铁砧，x战队的队长，一个人灭过三千人的营地，手上握着成百上千条人命，泰迦跟我讲这些的时候讲得绘声绘色的，我听完之后只有一个想法——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派来的手下都这么不经打？”
铁砧那边传来一声极响的拍击声，像是他的手掌拍在了什么硬东西上面，拍完之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面炸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压着了，里面那层东西全部涌了上来，像是一口被烧开了的锅终于掀了盖子。
“你杀了影刃，你杀了泰迦，你杀了我魔影组织的行动人员，战枫，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能一个人对抗整个x战队吗？我告诉你，这件事绝对不会算完，我会找到你，我会让你为今天做的所有事情付出代价，你身边的人、你认识的人、跟你有任何关系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战枫听着他把这番话说完，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有减少。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搓了一下鼻子，搓完之后对着手机话筒的位置说了一句话，语气轻得像是跟人聊今天天气怎么样。
“只要你不怕死，随意你咯。”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里面战枫能听到铁砧的呼吸在话筒里面响着，粗而重，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被卡在嗓子眼里面出不来又咽不下去的东西。
然后铁砧开口了，他的声音从那些粗重的呼吸底下传上来的时候已经收成了一条极细极硬的线，线上面绷着所有的力气。
“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几个字之后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面传来忙音的嘟嘟声，那声音在战枫耳朵旁边响了两下就被他按掉了。
他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屏幕上那个“铁砧”的名字底下通话时长显示了一个零分二十一秒的数字。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随手把手机扔在了影刃的胸口上面。
手机在影刃的胸口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屏幕朝下趴着。
“行了，收拾收拾东西，回襄城吧！”战枫伸了个懒腰，对身旁的霸虎讲道。
“嗯！”霸虎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安排飞机。
……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战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霸虎在旁边翻着一本在机场便利店买的杂志。
机舱里面灯光调暗了，引擎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地响着，平稳而持续。
落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
襄城机场的跑道灯在窗外亮成一排一排的白色光点，飞机滑行的时候那些光点从窗户边上往后掠过去。
战枫把座椅靠背调直，从头顶的行李架上面取下了旅行袋。
他们出了到达口，霸虎走在前面，战枫跟在后面。
到达大厅里面人不多，稀稀落落的几个旅客拖着箱子往出口的方向走。
战枫刚走到出口外面，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上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他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朵旁边。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声音里面带着一层被压着但压不住的东西。
“是战枫先生吗？我是白凌雪白总的秘书小周，白总出事了——”
战枫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站在到达大厅出口外面的路边，身边是来来往往的旅客和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但他在那句话说完之后周围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说清楚。”战枫的声音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很平，平得像是水面上结了一层冰。
“就在刚刚，一帮不明身份的人闯进了白氏集团大楼，他们打伤了楼里所有的保镖，监控被全部切断，前台被砸了，他们上了顶楼白总的办公室，把白总带走了，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要什么，白总的手机打不通，办公室的电话也断了——”
“知道了。”战枫说完这三个字就把电话挂了。
霸虎站在他旁边，从战枫停住脚步开始他就一直在看着战枫的脸。
他的目光在战枫那张平静得不太正常的脸上扫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出什么事了？”
战枫把手机揣回裤子口袋里面，他的目光从面前的马路上抬起来，看着襄城夜晚的天际线，看着那些高楼顶上的灯光在夜空里面排成一条一条的线。
风还在吹着，吹得他t恤的下摆一下一下地拍着。
“白凌雪被人绑了。”战枫声音里面那层平还在，但平底下那层东西已经能听出来了，那层东西像是在水底下面翻涌着往上冒的暗流。
霸虎的眉头皱了一下，“谁干的？”
战枫的嘴角在那层平底下动了一下，动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看着像是在笑，但又不太像。
“能在这个时间点动白凌雪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霸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x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