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空气从他手掌开始往下面压，压成了一个无形的平面，平面的面积大约两米见方，厚度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层东西从天花板上方沉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实体的压迫感。
那个无形平面压到影刃身上的时候影刃的上升势头被硬生生地压停了。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不到半秒，然后整个人被那层东西拍着往地上落。
他落地的速度比他弹起来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他的双脚砸在地板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才撑住没有跪下去，他膝盖弯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脚下的地板又碎了一层。
胖子在被那层东西碰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从地面弹起来的状态被压得趴了下去。
他的身体贴在地板上，他的后背被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压着，压得他后背的肌肉全部绷紧了，绷得他脖子上的血管往外凸着。
他的双手在地板上面撑着想把身体撑起来，但撑了一半那层东西加了一分力，他又被压了回去，他的嘴和鼻子贴在地板上喘着气，喘出来的气在地板表面凝了一层白雾。
瘦高个的情况差不多，他站在房间右侧的位置，那层东西从他头顶压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从站着的姿态变成了弯着腰的姿态。
他的腰弯了将近九十度，他的两条手臂垂在地上，手指尖上那些黑色气丝散了大半，剩下来的一小半在地板上面无力地蜷着。
那层无形的东西维持了将近三秒钟。
三秒之后它散开了，散开的时候带着一种从地板上面往上升的气流，气流把地上的碎木板和墙皮粉末都卷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又落回去。
影刃从地板上面重新直起了腰。
他直起来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拍，他直起来的时候他的右肩微微地歪了一下才正回来。
他右手上面那五根黑色气刃的长度已经比之前缩短了将近一半，气刃边缘的嗡鸣声也低了一截，低得从之前的尖锐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嗡嗡声。
胖子的手在微微地抖着，他从地板上面爬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膝先着地然后他用手撑着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两只拳头上面的灰色气膜已经完全散了，他光着手站在那里，他的目光里面那层之前还在的冷硬已经变了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东西在他眼睛里面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瘦高个从弯着腰的姿态直起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
他直起来之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指尖的黑色气丝已经完全灭了，什么也没剩下，就是十根普通的手指头在他手前面微微地抖着。
戴半面罩的那个人还蹲在落地窗前面，他的双手还交叠着，但他的手指从合拢变成了张开的姿态，他掌心里面那团绿色气团已经彻底散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绿雾贴在他的掌心里面浮着，随时都会灭。
影刃的目光在胖子、瘦高个、戴半面罩三个人身上各自停了一下。
他停在那三个人身上的时候他的呼吸变重了，重到他的胸口有明显的起伏幅度，他鼻尖和额头上面渗出了几滴极细的汗珠，汗珠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面亮着。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锁在战枫身上。
他的目光里面那层东西已经和刚进门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刚进门的时候他那层目光是平的冷的硬的，现在那层目光里面多了一种东西，那东西在他的瞳仁深处翻涌着，像是一层被压了太久终于要掀翻盖子涌出来的岩浆。
x战队，在我眼里是蝼蚁，你们听明白了吗？
战枫站在那里，他的t恤上面沾了些木屑和墙灰，他的头发被刚才那阵气流吹得有点散，但他的姿态还是那么随意。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从影刃脸上移到胖子脸上又移到瘦高个脸上再移到戴半面罩那人身上，移完之后又回到了影刃脸上。
影刃的嘴唇在他那张紧绷的脸上面动了一下，他动的那一下里面他的牙齿咬出了声，那一声很轻但在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客厅里面传得极远。
我们x战队……十二个人……每一项战术都排练过上千遍……每一个配合都经过实战验证……你知道我们在世界各地的作战记录加起来有多少场吗？影刃的声音还是那个薄刃的质地，但薄刃已经变了形，带着一种被掰弯了之后弹不回去的那种扭曲的硬度。
不知道，也不想听。战枫回了他一句，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影刃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他的右手抬起来，他右手上面那五根黑色的气刃在他抬手的动作里面重新亮了一下，但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像是灯丝烧断之前最后那一下闪。
他的目光从战枫身上移开了，移到了旁边那个从地板上面爬起来的胖子身上，又移到了那个正在直起腰的瘦高个身上，最后移到了那个蹲在落地窗前还在发着抖的戴半面罩的人身上。
他看着那三个人，看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变了一种方向，不再是对着战枫说的，是对着那三个人说的。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沉极硬的尾音。
胖子听到那个字的时候他的肩膀松了一下。
瘦高个的背从他弯着的姿态里面直起来直得更快了一些。
戴半面罩那个人从蹲着的位置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扶了一下落地窗旁边那面裂了缝的玻璃才稳住了身体。
三个人同时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胖子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比他来的时候沉重了很多，每一步踩在地板上的时候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瘦高个跟在他后面，他的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地抖着。
戴半面罩走在最后面，他的双手合拢着贴在胸前，像是在护着什么残余的东西。
“走，走的了吗？”
战枫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冷戾的底音，那声音不大但压得极实，像是有人把一块冰按在了每个人的后脑勺上面。
已经退到门口的几个人同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