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点了点头,点头的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听别人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时候礼貌性地回应一下。
对,我就是很嚣张。战枫戏虐无比,我就是很狂,你又能如何呢?
蓝岳山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他的牙齿咬在一起的时候能听见一声极细的磨牙声从他闭合的嘴角传出来。
他那颗白色的头颅上面每一根飘起来的头发都在微微发着抖,抖得连光线都在那些发丝上面跳动着。
他的两只手慢慢抬起来了,抬到胸前的位置,十根手指在胸前交叉了一下又分开,分开的时候手指张开得像十把张开的扇骨。
好好好。蓝岳山把那三个字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隔了大约一息的时间,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然后把嚼碎了的东西吐出来,好久没有人如此挑衅我蓝岳山了,好久,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跑到我面前来,拿我儿子的头当礼物,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你嚣张你狂,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战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那半边白亮的脸照得反了一层光,他的声音从那层反光后面传过来,平平的,带着笑。
我还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呢。战枫说,那你快让我知道一下,我太期待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蓝岳山还没有来得及接,两侧椅子上那九个人中间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留长须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他的长须在动作里面晃了一下,他的声音从那张长着长须的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着急又带着一股子怒意。
你算什么东西?留长须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面格外清楚,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敢在蓝宗师面前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站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
白面皮的那个也站起来了,他的椅子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往后滑了一点,他两步走到蓝岳山侧面两米的位置站住了,看着战枫那张在日光里一半亮一半暗的脸,声音比留长须的那个尖锐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在瓷器表面刮了一下。
你赶紧给蓝宗师跪下认错,现在跪还来得及,兴许蓝宗师看你年纪小不懂事,饶你一条命,你要是不跪,待会儿你想跪都跪不了了。
坐在第二把椅子上的敦实中年人也开口了,他的声音粗,像是嗓子眼里面含了一颗石头在往外滚。
你这小东西真是不知死活,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练了几十年的功夫?哪一个不是在武道界摸爬滚打过来的?你一个——
都闭嘴。
战枫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压过了那些人说的话。
他的目光从留长须的脸上滑到白面皮的脸上,从白面皮的脸上滑到敦实中年人的脸上,又从他们脸上滑回到蓝岳山脸上。
他的嘴角那层笑还挂着,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们谁再插嘴,下一个躺地上的就是你们。
那三个人的嘴同时闭上了,留长须的长须在他闭口的时候晃了一下,像是想动又不敢动。
白面皮的眼睛里面那层尖锐的光闪了闪,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他的椅子腿才停住。
敦实中年人的嘴张着,那句没说完的话噎在喉咙里面,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蓝岳山站在地毯中央,他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脸上扫过去,又落回战枫脸上。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面那层烧透了的光正在往外溢,从眼眶的边沿溢出来,在他整张脸的皮肤下面都能看到一层暗红色的底子在流动。
他的手从胸前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一张一合地动着,指节咔咔响了几声。
你想看看我的实力。蓝岳山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金属的质地,每说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闷的共鸣,像是他的胸腔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帮着一起振动,行,我让你看。
话落的下一秒,他的脚动了。
动的那一瞬间他脚下那块深色地毯被他脚掌的力道压得往下一沉,沉下去的时候周围的褶皱猛地向外扩散了一圈,像是有人往水面上扔了一颗大石头。
他的人从那片压下去的地毯上弹射出去,速度极快,快到战枫面前的空气被他冲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像是布料被撕裂了一样的声响。
蓝岳山冲过那三步距离的时间短得几乎不可计算,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五指并拢,指尖朝前,整只手像一柄剑的剑尖一样朝着战枫的胸口刺过去。
那只手裹着一层灰白色的气劲,气劲在他指尖前面凝成了一截半透明的东西,形状跟一把短剑的剑尖一模一样,长度大约一尺。
那一刺的速度快到了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他手移动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灰白色的光从蓝岳山原来的位置划到战枫面前的位置。
战枫的身体往左侧偏了半尺,那一道灰白色的光从他胸口正前方擦过去了,他t恤的胸前布料被气劲的边沿扫了一下,布料表面被削掉了一层薄薄的纤维,露出底下一层更薄的面料。
战枫偏身的同时他的右手抬起来了,手掌从侧面迎着蓝岳山的手臂推过去,掌心碰到了蓝岳山小臂的侧面,把那柄的轨迹又往外推了两寸。
那柄气剑从战枫的胸口侧面擦过去之后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了大约四尺的距离,撞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钝器砸在了墙面上。
战枫没有回头,但他能听见身后那一块墙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掉,那是墙皮被气劲削掉之后碎成粉末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蓝岳山那一刺没有刺中,他的身体从战枫侧面滑过去又刹住了,调转方向的时候他的左脚在地面上拧了一下,脚下的地毯被他拧了一个旋,面料在那一块被拧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