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弥漫着灰尘和烟雾，什么都看不清。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坑的直径有二十多米，深三米多，坑底是黑色的玻璃状物质，是被高温烧熔的泥土。
坑的边缘是碎裂的青砖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砖哪是土。
别墅的正面墙上全是裂缝，有些地方的砖都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钢筋混凝土。
铁门歪倒在一边，门板上有几个窟窿，是被飞石砸的。
战枫站在坑的一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
他的身上全是灰，嘴角的血更多了，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的胸口上有好几道黑色的灼痕，是暗隐的黑气留下的。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鸣声，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层金色的光还在他身上流动，虽然很淡，但没有灭。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抖，腰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站住了。
暗隐躺在坑的另一边，整个人嵌在黑色的玻璃状物质里。
他的身体上全是伤口，不是刀伤，是那种被高温灼伤的焦黑伤口，还有被战枫的拳头打出来的淤青。
他的嘴角的血已经不再流了，不是不流了，是没有血可流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睛里的那两团黑散了，露出了底下的白色。
他的瞳孔涣散了，灰蒙蒙的，像冬天的天空。
他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是被战枫打断的。
他的左腿也在抖，不是怕，是伤得太重了，身体在不自主地颤。
战枫把嘴角的血擦了一下，迈步朝暗隐走过去。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踩在黑色的玻璃状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走到暗隐面前，低头看着暗隐。
暗隐的眼睛动了一下，看着战枫。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赢了……”
“服了？”
“虽然你赢了，但我要告诉你，今天这里依旧是你的葬身之地，你不是古先生的对手！”暗隐讲道。
“瞧把你操心的哟，自己都活不成了，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我没有在吓唬你，你不是古先生的对手！”暗隐道。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扯尼玛的屁话呢！”
战枫说着，也懒的跟暗隐废话，打不过自己了，又扯自己不是古天通的对手。
那还有废话的必要吗？
显然没有，直接杀了，那就清净了。
随即。
战枫抬手一挥，一道气刃击向暗隐。
暗隐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停了。
他的身体不再动了，嵌在那片黑色的玻璃里，像一个被凝固在琥珀里的虫子。
战枫转过身，看着古天通。
两个人隔着那个大坑对视。古天通站在坑的另一边，中山装破了好几个口子，头发也乱了，几缕白发垂在额前。
他的双手还负在身后，但他的手指在微微抖，不是怕，是用力过度之后的后遗症。
他的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深不见底的、像山一样的平静。
战枫看着古天通，歪了一下头，“你的人没了，该你了。”
古天通看着战枫，沉默了一秒。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是一个笑容，不是冷笑，是一种“你果然做到了”的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战枫，你确实有本事，暗隐跟了我二十年，从来没有输过，你是第一个打赢他的人。”
“你还有别的人吗？一起叫出来，别一个一个的，浪费时间。”战枫回道。
古天通摇了摇头，他把双手从身后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手指不抖了，攥成了拳头，骨节咔咔地响了两声。
“没有了，暗隐是我最后一张牌，你打赢了他，就只剩下我了。”
战枫看着他，歪了一下头，“你？你比暗隐强？”
古天通从坑边走了下来，踩着碎石和碎砖，朝战枫走过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走路一样。
他的中山装在风中飘着，头发在风中飘着。
他走到战枫面前，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站定。
他看着战枫，眼睛里的那层黑曜石一样的光越来越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暗隐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你说我比他强吗？”
“哟，是吗？”战枫听后，戏虐的笑了起来。
古天通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一团黑气从他的掌心里渗出来，不是暗隐那种浓厚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气，是一种更淡的、像烟雾一样的黑气。
它不浓，但很密，很匀，像一层黑色的纱裹在他的手上。
“战枫，你以为你打赢了暗隐，就能打赢我？暗隐是我的刀，刀断了，我还在，你打了一把刀，就以为能打得过拿刀的人？”
战枫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地响了几声，“你试试。”
古天通没有再说话。
他的身体猛地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是冲。
他脚下的地面炸开，他的人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朝战枫射过来。
他的右手握成拳头，拳头上那层黑气凝聚成了一层硬壳，像黑色的钢铁。
他一拳打向战枫的脸。
战枫没有躲，他的右手也从口袋里抽出来，握成拳头，拳头上的金光凝聚成了一层硬壳。
他的一拳迎了上去。
两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砰！
声音不大，但地面又裂开了。
两个人脚下的玻璃状地面碎成了粉末，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
战枫和古天通各自退了三步。
战枫看着古天通，古天通看着战枫。
“有意思，”战枫把拳头上的灰拍掉，看着古天通。
古天通把拳头上的灰也拍掉，看着战枫，“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话落。
他再次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