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把那口烟吸完，烟头在椅子扶手上按灭，扔在地上。
他把手插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丝笑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你说了半天就这”的平淡。
“哦？是吗？”战枫戏谑一笑。
古天通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战枫，你不要太狂，古家在西北的根基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想象的，你今天动了我儿子，明天古家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你一个女人，你朋友，你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你信不信？”
战枫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是那种听到一句很可笑的话时忍不住笑出来的笑。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又贴回耳朵。
“古天通，你儿子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让我跪下，让我交画，他现在跪在地上，满脸是血，你不用威胁我，我不吃这套，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给你儿子花钱定制一副棺材比较好！”
古天通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战枫，你这样做，会后悔的。”
战枫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丝笑又回来了，“后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们多活了这么长时间。”
“我没有在吓唬你，你敢动我儿子，你真的会后悔！”古天通歇斯底里的吼道。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动你儿子，我是要杀你儿子，我早就警告过你，敢找我的麻烦，我灭你古家！”战枫冷道。
“我儿子如果少了一根汗毛，我定要让你碎尸万段！”古天通道。
战枫听后，不由的笑了，“也许你求饶，我可能会考虑留你儿子一命，但你非要装逼，警告我，你说我能留你儿子的命？可笑！”
话落。
战枫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递给古仁杰。
古仁杰跪在地上，双手捧过手机，贴在耳朵上，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爸……爸……”
电话那头，古天通的声音还在说，但古仁杰听不清了，他的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到父亲在喊“仁杰？仁杰！”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战枫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晃了一下，嘎吱一声，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古仁杰。
“你爸救不了你，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古仁杰的眼睛里的那点光灭了，他的嘴张开，想喊什么，但没有喊出来。
他的手一松，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砸在碎石上，屏幕碎了，古天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
“仁杰？仁杰！战枫，你敢动我儿子，我要你的命！”
战枫的手抬起来，对准古仁杰的头顶。
古仁杰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他的嘴张开，尖叫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尖得刺穿了整个院子的安静。
“不——！”
掌势落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血，古仁杰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倒在碎石上。
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额头上还有磕破的血痂，但他不再动了。
手机掉在地上，听筒里古天通的声音还在喊。
“仁杰？仁杰！战枫，你敢动我儿子，我要你的命！”
战枫弯腰捡起手机，放在耳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古天通，你儿子没了！”
“战枫，战枫，战枫！！！！”古天通对着电话嘶吼了起来，歇斯底里，好似要将战枫给碎尸万段一般。
“不用叫，下一个，是你。”战枫平淡的回了一句。
话落。
战枫把手机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屏幕的碎片在碎石上溅开，古天通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板房门上破布条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金牙站在车旁边，看着古仁杰的尸体，又看着战枫，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风云扬从墙边走过来，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战枫上了车，关上车门。
金牙发动车子，挂挡，掉头。
车子从修理厂开出去，开上碎石路，越开越远。
修理厂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坡后面。
阳光照在碎石路上，车轮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飘散，像一层薄薄的纱。
远处的山脊灰蒙蒙的，一道一道的，像巨大的波浪凝固在半空中。
车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战枫坐在车里，把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山影慢慢往后退。
风云扬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
金牙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
车子开了很久，从碎石路拐上水泥路，从水泥路拐上柏油路。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深红色，然后慢慢变黑。
车灯亮了起来，两道白色的光束照着前方的路面，把路上的碎石和裂缝照得清清楚楚。
战枫把烟抽完，烟头在车载烟灰缸里按灭。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的房子矮矮的，路灯昏黄，路上没有行人。
金牙把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熄了火。
“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进山。”
战枫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夜风从山里吹下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的味道。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路灯下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