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石板上抠了两下，指甲刮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音。
“跟你说话呢，来，跟我算账！”战枫站起来，把烟夹在手指间，吐出一口烟雾，然后一脚踩到了龙哥的脸上，然后来回碾了碾。
被碾的龙哥，面部扭曲的已经变了形！
对于龙哥来说，他现在是后悔急了，早知道就不来找麻烦了，全都是为了面子，才搞成现在这个悲惨的局面！
现在可倒好，不仅面子没了，还要被一顿收拾！
“说话啊？”战枫脚下动作不停，再次戏谑开口。
龙哥的脸被战枫的鞋底踩着，鼻子压在地面上，只能从嘴角挤出一丝气。
他能感觉到鞋底的纹路在脸上来回碾，碎石硌进皮肤里，又疼又辣。
他想说话，但嘴巴被压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他的手指在地上抠着，指甲翻了两块，血淋淋的，但他顾不上疼。
随即。
战枫把脚收回来，鞋底在地上蹭了蹭，蹭掉沾上的灰。
他蹲下身，看着龙哥那张被踩得通红的脸，左半边脸肿了起来，颧骨的位置蹭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混着地上的土，糊了半张脸。
“来，起来说话。”战枫伸出手，拍了拍龙哥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龙哥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龙哥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他的膝盖跪在碎石上，碎石子嵌进肉里，疼得他直抽气。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跪着，低着头，不敢看战枫。
他的衣服上全是土和血，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的胸口上有一大片红印，是刚才被那股气弹飞时留下的。
战枫站起来，把烟叼回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龙哥。
“刚才不是挺硬气吗？又是记账又是以后算，现在算，别以后。”
龙哥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转，想找一句合适的话说出来，既能保住命，又不至于太丢人。
但想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找到。
他在这条道上混了二十年，教过手下怎么砍人，怎么收账，怎么在警察面前装傻，就是没教过怎么求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上这一课。
“我……我认栽。”龙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战枫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认栽就完了？你带了三十多个人来，手里拿着刀和钢管，要打残我，要我的命，现在打不过了，说一句认栽就想走？”
龙哥的头低得更深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地上，和那些散落的铁签子混在一起。
“我赔钱，您开个价。”龙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身后的手下听到，但他的手下大部分还躺在地上，能站着的几个早就跑了。
战枫歪了歪头，想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老柳和柳如烟。
老柳还站在原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暗红色的痂。
柳如烟扶着父亲的胳膊，手在抖，但眼睛一直看着这边。
战枫转回头看着龙哥。
“一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龙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
他的嘴张开，忘了合上。
一百万？
他在安城北区混了这么多年，每个月从摊贩身上收的保护费加起来也就几万块。他手上是有钱，但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掏出来等于在他身上割一块肉。
“一百万？”龙哥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
战枫看着龙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嫌多？你可以不给。”
龙哥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看着战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光。
那道光让他后背发凉。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和血迹，又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的手下。
“我……我拿不出这么多。”龙哥的声音小了很多，“五十万，五十万行不行？”
战枫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那种听到一句很可笑的话时发出的声音。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龙哥头顶上散开。
“你刚才让我跪下磕头，赔五十万，明天之前滚出安城，那是你的价，现在是我的价，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龙哥的嘴唇抖了一下，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想发火，想说“你这是在敲诈”，但他的嘴巴不听他的。
因为战枫说的是对的，他刚才确实开了那个价。
“你可以一分钱不拿。”战枫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敢保证，你去医院的治疗费，绝对不下一百万，你自己选，是把钱送给医院，还是赔钱道歉。”
龙哥的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一脚，风云扬踹在他肚子上的那一脚，让他飞出去好几米，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如果那一脚不是踹在肚子上，而是踹在膝盖上，或者腰上，他现在应该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那些手下的伤。
有人抱着胳膊嚎叫，有人抱着腿打滚，那个被钢管砸碎膝盖的人还在抽搐。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赔。”龙哥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一百万，我赔。”
战枫点了点头，朝老柳那边努了一下嘴。
“不是赔给，赔给他。”
龙哥顺着战枫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老柳。
那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沾满油渍的围裙，嘴角有干了的血。
老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被柳如烟扶住了。
“我……我不要他的钱。”老柳的声音很急，“我不能要他的钱，龙哥的钱我拿了，以后我这摊子还怎么摆？”
战枫没有看老柳，一直看着龙哥。
“你拿了钱，以后不许找他的麻烦，这条街上的摊位，一个都不能动，保护费，也不许收。”
龙哥低着头，咬了咬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