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鸟把念土丢在宫殿门前，扑棱着翅膀飞进了树林。
念土摔在金色的落叶上，疼得龇牙咧嘴。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被封住的力量正在慢慢恢复——面具人似乎没打算彻底困住他。
他抬头看向宫殿门口的人影。
那人穿着白色长袍，腰间系着根银色的带子，带子上挂着块玉佩，和爷爷留下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只是这块是完整的。
最让念土心惊的是对方的脸——分明就是十年后的自己，连眼角那颗不太明显的痣都分毫不差。
“你……”念土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那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疲惫：“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
“你是谁？”念土握紧断剑，尽管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他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转身走进宫殿，“进来吧，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念土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森林深处——面具人已经不见了，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咬咬牙，跟了进去。
宫殿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朴素。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排排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竹简。正中央放着个石桌，石桌上刻着源界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色的颜料标着无数个点，像是归墟裂缝的位置。
那人坐在石桌旁，指着对面的石凳：“坐。”
念土坐下，发现石凳是温的，像是有人长期坐在这里。
“你认识我？”念土问道。
“算是吧。”那人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水是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或者说，我认识未来的你。”
“未来的我？”念土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另一个时空的你。”那人喝了口茶，眼神飘向窗外，“在我那个时空，你没能阻止人影，源界最后被归墟力吞噬了。”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所以你是来帮我的？”
“算是。”那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念土胸口的补天石上，“你比我那个时空的自己幸运，至少你拿到了补天石，还得到了祖龙的帮忙。”
“那你知道人影的来历吗？”念土追问，“他真的只是蚀骨本源形成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念土：“你自己看吧。”
竹简上的字迹很古老，是第一代守界人的笔迹。上面记载着一个让念土浑身发冷的秘密——
蚀骨本源根本不是归墟之主创造的，而是第一代守界人用自己的界心之力和归墟力融合，制造出来的“兵器”。目的是为了打入归墟内部，从内部瓦解归墟的力量。
可人影在归墟待得太久，渐渐被归墟力同化，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反而想吞噬源界。第一代守界人没办法，只能亲手将他封印在蚀骨渊，还抹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载。
“所以……人影是第一代守界人创造的？”念土的声音发颤。
“不止。”那人的声音很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界心之力能和蚀骨本源融合？为什么你和人影长得一模一样？”
念土的心跳开始加速。
“因为你是第一代守界人的转世。”那人说出了答案，“人影是用第一代守界人的力量创造的，你们本就是一体两面，他就是你的另一半灵魂。”
这个答案像一道惊雷，劈得念土头晕目眩。
他想起爷爷影像里的话，想起祖龙的警告，想起人影每次看向自己时复杂的眼神……原来一切早有注定。
“那源核呢？”念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祖龙说源核能彻底关闭归墟裂缝，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那人点头，“源核是第一代守界人用自己的本命精元炼制的，能净化所有归墟力，包括人影。但……”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凝重：“源核一旦动用，第一代守界人的所有传承都会消失，包括你的界心之力。到时候，你就只是个普通人了。”
念土愣住了。
放弃界心之力？
那守界人的责任怎么办？源界以后再出现危机怎么办？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那人看着他的眼睛，“和人影融合。你们本就是一体，只要你能掌控住他的力量，既能净化归墟力，又能保留界心之力，甚至能变得比历代守界人都强。”
“融合？”念土想起人影那双全黑的眼睛，“可他想吞噬我。”
“那是因为他被归墟力同化得太深。”那人从书架上拿下另一卷竹简，“这上面记载着融合的方法，需要在第一代守界人的墓前，用补天石当媒介，再加上你的血，才能强行融合。”
念土拿起竹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融合，意味着要承担人影所有的黑暗和疯狂。
放弃界心之力，意味着要放弃守界人的身份，做个普通人。
这两条路，无论选哪一条，都不容易。
“我该选哪条？”念土看向那人。
“我不知道。”那人摇头，“在我那个时空，你选了融合，结果被人影反吞噬，成了源界的灾难。但你这个时空不一样，你有补天石，有祖龙的帮忙，或许能成功。”
就在这时，宫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念土和那人同时站起来，冲向门口。
只见宫殿外的森林燃起了大火，黑色的雾气弥漫在火光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雾里穿梭——是人影！
他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他怎么会找到万灵谷？”念土握紧断剑。
“是我引他来的。”面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宫殿门口，银色面具在火光中闪着冷光，“源核必须在今天有个了断。”
“你是谁？”念土看向面具人，总觉得对方的声音很熟悉。
面具人没回答，只是举起权杖，指向天空。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和龙巢里归墟之主的漩涡很像，只是这个漩涡里涌出的不是黑色雾气，而是金色的光芒。
“源核在漩涡里！”那人喊道，“他是想逼你现在做选择！”
人影的声音从黑雾里传来，带着疯狂：“念土！出来！我们好好算算账！”
黑雾突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拳头，砸向宫殿。宫殿的墙壁瞬间裂开，无数竹简从书架上掉下来，被火焰点燃。
“快走！”那人拉着念土往后退，“去第一代守界人的墓！就在宫殿后面的密室里！”
两人冲进密室，密室里很暗，只有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个黑色的盒子，和断魂崖、葬龙谷看到的盒子一模一样。石台上刻着第一代守界人的名字，这里果然是他的墓。
“源核不在这？”念土愣住了。
“面具人骗了我们！”那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根本不是引路人，他是想让你和人影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密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人影站在门口，浑身黑雾缭绕，眼睛里的红色比之前更浓：“找到你们了！”
他身后，面具人缓缓走来，手里的权杖红光闪烁：“别白费力气了，源核确实在我这。想拿源核，就得先过我这关。”
“你到底是谁？”念土怒视着面具人。
面具人摘下了面具。
看到那张脸，念土和那人同时僵住了。
面具人竟然是爷爷！
只是比记忆里的爷爷年轻了不少，眼神里带着股陌生的狠厉。
“爷爷？”念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叫我爷爷。”爷爷的声音很冷，“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守界人，我是从过去来的。”
过去来的？
念土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身边的“自己”：“你说你是未来的我，他是过去的爷爷……你们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因为时间乱了。”未来的念土苦笑，“归墟之主临死前引爆了自己的混沌力，打乱了源界的时间线，导致不同时空的人都跑到了现在。”
爷爷举起权杖，红色宝石里射出一道红光，打在念土和人影中间：“别废话了。念土，选吧，是用源核放弃力量，还是和人影融合？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人影突然笑了：“不用选了！我现在就吞了他！”
他的黑雾再次暴涨，扑向念土。未来的念土赶紧挡在念土身前，双手结印，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黑雾。
“你撑不了多久！”人影嘶吼着，黑雾不断冲击屏障。
念土看着眼前的混乱，又看了看手里的竹简，突然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冲向石台上的黑色盒子，用断剑撬开盒子——里面没有源核，只有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第一代守界人的印记，和他胸口的灰色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
“是第一代守界人的本命石！”未来的念土喊道，“能暂时压制人影的力量！快用你的血激活它！”
念土没有犹豫，划破手掌，将血滴在黑色石头上。石头瞬间亮起，一道灰色的光芒射向人影，人影的黑雾像是被冻结了，竟然停止了流动。
“怎么可能？！”人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现在！”未来的念土喊道，“用融合的方法！趁他被压制！”
念土看向人影，对方的眼睛里黑色正在消退，露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慌乱。他想起竹简上的记载，想起自己和人影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或许，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补天石放在黑色石头上，双手结印，开始念诵竹简上的口诀。
口诀很古老，念起来晦涩难懂，但念土却觉得异常熟悉，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随着口诀念出，补天石和黑色石头同时亮起，形成一道灰色的光柱，将念土和人影笼罩在里面。
“不！我不要被融合！”人影嘶吼着，试图挣脱光柱，却被光柱牢牢困住。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飘向念土。念土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有愤怒，有不甘，有疯狂，还有一丝深藏的孤独。
这些都是人影的情绪。
“接受他。”未来的念土喊道，“他是你的另一半，别抗拒！”
念土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黑色光点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与他的灵魂慢慢融合。他能看到人影的记忆——被创造时的懵懂，被归墟力同化的痛苦，被封印在蚀骨渊的孤独……
原来他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当最后一点黑色光点钻进体内，光柱突然炸开。
念土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左眼是金色的，右眼是黑色的，两种颜色在瞳孔里流转，却异常和谐。身上的灰色印记变成了黑白交织的纹路，既有着界心之力的纯净，又带着蚀骨本源的凌厉。
他成功了。
“不可能……”爷爷的脸色变得惨白，“你竟然真的融合了他的力量……”
念土看向爷爷，眼神平静却带着威压：“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是守界人，为什么要帮归墟力？”
爷爷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守界人？你以为守界人很风光吗？一代又一代，只能看着亲人死去，只能守着这破烂源界，有意思吗？我要和归墟融合，创造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分离的新世界！”
他举起权杖，红色光芒大盛：“既然你融合了人影，那正好，把你的力量和源核一起给我吧！”
权杖射出一道巨大的红光，打向念土。
念土没有躲闪，只是伸出手，左手金色光芒，右手黑色雾气，两种力量在他掌心融合，形成一道灰光，迎向红光。
两道光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整个万灵谷都在震动，宫殿开始坍塌，金色的树叶纷纷飘落，像是在下一场金色的雨。
当光芒散去，爷爷手里的权杖已经裂开，红色宝石碎成了粉末。他踉跄着后退，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你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念土一步步走向他，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黑色越来越亮：“因为我明白了，力量本身没有好坏，关键在于怎么用。你被力量迷惑了心智，已经不配做守界人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爷爷，却发现爷爷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人影之前那样。
“时间线在修复……”未来的念土喊道，“我和他都要消失了！”
爷爷的身体越来越淡，他看着念土，眼神里闪过一丝悔意，却什么都没说，最后化作一道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未来的念土也在消失，他看着念土，笑了笑：“好好活下去，别像我一样……”
话音未落，他也化作了光点。
宫殿彻底坍塌了，念土站在废墟中，看着周围恢复平静的森林，心里却没有轻松。
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爷爷刚才的话提醒了他——归墟深处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源核虽然能净化归墟力，却未必能抵挡那些东西。
而且，他融合了人影的力量，会不会有一天也像爷爷一样，被力量迷惑心智？
就在这时，胸口的补天石突然亮了起来，蓝光中浮现出一行字，是第一代守界人的笔迹：
“归墟深处有‘母巢’，是所有归墟力的源头。源核只能净化表面，若想彻底解决，需入归墟，毁母巢。”
归墟？
念土握紧拳头，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黑色同时闪烁。
他现在融合了界心之力和蚀骨本源，或许真的能进入归墟，找到那个所谓的母巢。
可归墟是什么地方？里面到底有什么？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因为他是守界人，是第一代守界人的转世，是融合了人影力量的——唯一能走进归墟的人。
他抬头看向天空，刚才爷爷弄出来的漩涡还没消失，只是里面的金色光芒变成了黑色，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那应该就是通往归墟的入口。
念土深吸一口气，握紧断剑，一步步走向漩涡。
他不知道归墟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不知道母巢到底有多可怕。
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心月，为了老人，为了所有守护源界的人。
也为了他自己——那个终于接纳了完整灵魂的自己。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漩涡里时，补天石从他胸口掉了下来，落在废墟中，蓝光渐渐黯淡。
石台上，那卷记载着融合方法的竹简，突然自动翻开，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归墟有路，回头无岸。”
这行字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预言。
万灵谷的风再次吹起，金色的树叶在空中打着旋，不知道在为谁送别。
而漩涡的另一端，归墟的黑色大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座黑色的城堡前，看着念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金色的面具，手里握着一根和爷爷一模一样的权杖。
他是谁？
他在等什么？
念土的归墟之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