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劈开巨石的瞬间,念土就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归墟水母的腥甜,是人类的血,混着焚天刀灼烧皮肉的焦糊味。
他冲出溶洞,只见祭坛周围的地上躺着十几具归墟水母的残尸,黑色的汁液流了一地,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父亲半跪在地上,胸口插着根黑色的触须,焚天刀斜插在旁边的泥土里,火焰只剩微弱的一点。
人影倒在父亲不远处,胸口有个贯穿伤,蚀骨黑雾断断续续地往外冒,眼看就要散了。
“爹!”念土冲过去,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父亲咳了口血,指了指谷口:“水母……跑了……往龙巢方向……”
“你撑住。”念土将补天石贴在父亲胸口,蓝色光芒涌入他体内,触须上的黑色雾气瞬间消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我先处理他。”
他走到人影身边,蹲下身。人影的脸已经开始透明,看到念土,突然笑了笑:“还……挺能打……”
“闭嘴。”念土将补天石的光芒分过去一点,蚀骨黑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新凝聚起来,伤口也慢慢合拢。
人影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怎么?舍不得我死?怕没人跟你抢身体了?”
“再废话就拔了你的本源。”念土收回手,站起身看向心月和老人,他们正守在谷口,警惕地望着龙巢的方向。
“你们怎么没受伤?”
“是他护着我们。”心月指了指人影,“刚才水母喷出的毒雾,全被他的黑雾挡下来了。”
念土这才注意到,心月和老人脚下的泥土是干净的,没有被毒雾腐蚀的痕迹。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地上喘气的人影,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别过脸。
这家伙,倒是比想象中靠谱点。
“先离开这。”父亲站起身,焚天刀重新燃起火焰,只是比之前弱了不少,“归墟水母跑向龙巢,肯定是去报信的,归墟之主说不定已经在那等着了。”
念土点头,刚要动身,突然发现补天石的光芒在闪烁,像是在感应什么。他低头一看,石头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和祖龙巢穴里地脉的纹路一模一样。
“它在指路。”老人凑过来看了看,“顺着光芒的方向走,能找到最近的路去龙巢。”
补天石的光芒指向葬龙谷深处,那里原本是片禁地,据说埋着第一代守界人的尸骨,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
“走这边。”念土握紧补天石,带头往禁地走去。
禁地比想象中更阴森。
百年的老树枝桠交错,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点。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块无字碑,碑前放着个石盒,和断魂崖看到的那个很像。
补天石的光芒突然变得强烈,直指石盒。
“这里面有东西。”念土走过去,打开石盒。
里面没有骨头,也没有符号,只有半块玉佩,和父亲刚才递进来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念土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玉佩突然发出金色的光芒,一段影像从里面飘了出来——是爷爷的样子,穿着守界人的铠甲,站在祖龙巢穴的地脉前。
“小子,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爷爷的声音带着疲惫,“逆命确实是幌子,但它里面藏着个秘密——祖龙当年没把归墟之主打回归墟,是把它封印在了龙巢的地脉里,用的就是逆命和界心的力量。”
念土的心猛地一跳。
爷爷继续说道:“归墟之主这些年一直在啃食封印,蚀骨就是它放出来的诱饵,目的就是让守界人自乱阵脚。现在它跑回龙巢,肯定是想彻底破开封印。你手里的补天石能暂时加固封印,但要想彻底解决它,必须找到祖龙的残魂,就在龙巢的最深层。”
影像突然闪烁了一下,爷爷的表情变得凝重:“还有,小心你身体里的蚀骨本源,它和归墟之主本是同源,别被它骗了……”
影像到这里就断了,玉佩恢复了原状,只是上面多了一道裂纹。
同源?
念土看向身后的人影,对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盯着玉佩,眼神复杂。
“你早就知道?”念土问道。
人影避开他的目光:“知道又怎么样?我和它早就不是一路的了。”
“什么意思?”
“归墟之主当年为了炼化我,差点把我打散,我凭什么帮它?”人影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不是你爷爷多事,把我封印在蚀骨渊,我早找它报仇了。”
父亲突然开口:“你是说,你和归墟之主有仇?”
“算是吧。”人影摸了摸胸口的伤口,“它把我当成失败品,我恨不得扒了它的皮。”
念土看着他,突然想起爷爷影像里的话“别被它骗了”。他到底该不该信人影?
“别磨蹭了。”人影不耐烦地挥挥手,“再不去龙巢,封印就真破了。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
念土握紧玉佩,将它塞进怀里。不管人影说的是真是假,现在都必须去龙巢。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补天石的光芒越来越亮,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龙骨山的轮廓。
快到龙巢入口时,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连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混沌力,比极寒之地的更浓,像是归墟之主就在附近。
“不对劲。”父亲握紧焚天刀,“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无数根黑色的触须从地里钻出来,缠向众人的脚踝——是归墟水母!而且不止一只,周围的地里至少藏着几十只!
“是陷阱!”心月将龙形碎片护在身前,金光暴涨,“它们早就等着我们了!”
人影身上的蚀骨黑雾瞬间扩散,化作一张巨网,将靠近的触须全部缠住,黑雾灼烧着触须,发出“滋滋”的响声。
“你们进龙巢!”人影喊道,“我挡住它们!”
“你一个人?”念土皱眉。
“不然呢?”人影翻了个白眼,“难道让你这个半吊子守界人留下送死?赶紧去地脉,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父亲突然道:“我留下帮你。”
“不用……”
“少废话。”父亲的焚天刀火焰暴涨,砍断一根偷袭的触须,“你护我儿子一路,我还你个人情。”
人影愣了愣,随即笑了:“行,老东西,够意思!”
念土看了他们一眼,没再犹豫:“我们在地脉等你们。”
他拉着心月,跟着老人往龙巢入口冲去。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焚天刀的金色火焰和蚀骨黑雾交织在一起,暂时挡住了归墟水母的进攻。
龙巢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地脉的红光已经变得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空气中的混沌力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疼。
“封印快破了。”老人用木杖探路,“归墟之主肯定在最里面。”
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里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正是归墟之主的本体。
漩涡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衣人,穿着和归墟之主一样的黑袍,脸上戴着面具,手里握着黑色的权杖。
“是归墟的信徒。”心月握紧龙形碎片,“他们在帮归墟之主破开封印!”
念土将补天石护在胸前,蓝色光芒照亮了周围:“拦住他们!”
三人瞬间冲了上去。念土的断剑黑白光芒交织,一剑劈开两个信徒的权杖;心月的龙形碎片金光四射,将靠近的信徒逼退;老人的木杖灰光闪烁,缠住一个信徒的脚,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可信徒太多了,倒下一个又冲上来两个,像是杀不完。而且他们的权杖能释放混沌力,念土虽然能抵挡,却也觉得吃力。
“这样不是办法!”念土喊道,“我去对付归墟之主,你们拦住他们!”
“不行!”心月拉住他,“归墟之主太强了,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补天石能克制它!”念土挣脱她的手,“相信我!”
他转身冲向黑色漩涡,断剑直指漩涡中心。归墟之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漩涡突然加速旋转,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想把他吸进去。
念土将补天石举过头顶,蓝色光芒大盛,吸力瞬间消失。他纵身跳进漩涡,里面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你终于来了。”归墟之主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我还以为你不敢进来。”
“少废话。”念土握紧断剑,“有本事出来单挑!”
“单挑?”归墟之主笑了,“你觉得现在的你,有资格和我单挑?”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抓向念土的头顶。念土挥剑砍去,黑白光芒撞上手掌,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手掌只是顿了顿,继续抓来。
念土赶紧躲闪,手掌拍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黑暗中炸开无数黑色的光点。
“你的力量确实比之前强了。”归墟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可惜,还是不够。”
更多的黑色手掌从黑暗里伸出来,像无数只爪子,将念土围在中间。念土不断挥剑格挡,却还是被一只手掌擦到肩膀,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黑色的雾气顺着伤口往体内钻。
“混沌力在侵蚀你的身体。”归墟之主的声音带着嘲弄,“放弃吧,让我接管你的身体,我们一起统治源界和归墟,不好吗?”
“做梦!”念土将补天石的光芒注入断剑,剑身上的黑白光芒变得更加耀眼,他纵身一跃,一剑劈向黑暗的中心,“我倒要看看,你这缩头乌龟长什么样!”
断剑劈开了黑暗,露出里面的景象——不是归墟之主的本体,而是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心脏上插着无数根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龙巢的地脉,正是祖龙当年设下的封印!
而心脏的表面,趴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啃食锁链,正是归墟之主!
“这才是你的本体?”念土愣住了。
“算是吧。”归墟之主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等我啃断最后一根锁链,就是我重见天日的时候!”
它突然加大力气,最后一根锁链发出“咔嚓”的响声,出现了一道裂缝。
地脉的红光瞬间变得微弱,龙巢开始剧烈震动,像是随时会坍塌。
“不好!”念土心里一沉,“它要破封了!”
他举起断剑,想冲过去阻止,却被无数黑色的触须缠住,动弹不得。触须上的混沌力不断往他体内钻,补天石的光芒都开始变得暗淡。
“没用的。”归墟之主啃断了最后一根锁链,黑色心脏开始跳动,发出“咚咚”的响声,震得整个龙巢都在晃,“没人能阻止我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火焰突然从黑暗外冲了进来,烧断了缠住念土的触须。父亲的声音响起:“儿子,接住!”
一把断刀飞了过来,正是人影手里的那把。念土接住断刀,突然感觉到体内的蚀骨本源和断刀产生了共鸣,黑色的雾气顺着断刀蔓延,与断剑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这是……”
“用我们的力量!”人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归墟之主的心脏是它的弱点,捅进去!”
念土不再犹豫,将界心之力和蚀骨本源全部注入双剑,黑白光芒化作一道光柱,直奔黑色心脏。
归墟之主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无数触须挡在心脏前,却被光柱瞬间穿透。
“不——!”
光柱正中黑色心脏,心脏“咔嚓”一声裂开,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归墟之主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黑色漩涡开始消散,龙巢的震动渐渐停止,地脉的红光重新变得明亮。
念土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却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拄着双剑站起身,刚想出去,突然发现黑色心脏的裂缝里,飘出一点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缕残魂。
残魂飘到他面前,化作祖龙的样子,只是很模糊。
“守界人……”祖龙的声音很虚弱,“你做得很好……”
“你是祖龙?”念土愣住了。
“算是吧。”祖龙笑了笑,“我残魂附在心脏上,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归墟之主虽然死了,但它的混沌力还在源界,需要有人清理。”
“我会的。”
“不只是清理。”祖龙的声音变得凝重,“归墟深处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它们感应到归墟之主的死,很快就会过来。你必须找到‘源核’,才能彻底关闭归墟裂缝。”
“源核?”
“在源界的最中心,万灵谷。”祖龙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那里有第一代守界人的墓,源核就藏在里面……小心……蚀骨……”
话没说完,祖龙的残魂就彻底消散了。
念土皱起眉。
祖龙最后说的“小心蚀骨”是什么意思?
是指他体内的蚀骨本源?
还是指……
他突然回头,看到人影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了?”人影问道,语气和平常一样带着嘲弄。
“没什么。”念土摇摇头,将双剑收起来,“我们出去吧。”
人影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念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步伐有点奇怪,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而且,刚才祖龙提到源核时,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走出龙巢,外面的归墟水母已经被清理干净,父亲和心月、老人正坐在地上休息。
“解决了?”父亲问道。
“嗯。”念土点头,“归墟之主死了。”
老人松了口气:“总算能喘口气了。”
心月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突然指着念土的胸口:“你的印记……”
念土低头一看,灰色印记上的金色纹路正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纹路,和蚀骨本源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沉,刚想运起界心之力压制,却发现界心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根本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父亲站起身,脸色凝重。
人影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陌生的邪气:“还能怎么回事?他体内的蚀骨本源,终于要占上风了。”
念土猛地看向人影,对方的眼睛里,黑色正在吞噬金色,和他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
“是你搞的鬼?”念土握紧断剑。
“是,也不是。”人影一步步逼近,“归墟之主死了,没人压制我了,我当然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
“你的身体啊。”人影笑了,“从你融合蚀骨本源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的容器。祖龙说得对,是该小心蚀骨——也就是我。”
念土这才明白,祖龙说的“小心蚀骨”,指的根本不是蚀骨本源,而是这个人影!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自己共存,只是在利用自己除掉归墟之主!
“你骗了我们!”父亲挥起焚天刀,火焰暴涨。
“骗?”人影嗤笑一声,“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而已。现在归墟之主死了,源界乱成一团,正是我接管一切的好时候。”
他身上的蚀骨黑雾突然暴涨,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缠向众人。
念土赶紧运起仅存的界心之力抵抗,却发现蚀骨本源在体内疯狂捣乱,让他根本无法集中力量。胸口的灰色印记已经彻底变黑,和人影身上的黑雾融为一体。
“放弃吧,念土。”人影的声音带着蛊惑,“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让我接管,你会变得更强,没人再敢欺负你,没人再敢看不起你……”
黑色锁链已经缠上念土的胳膊,黑雾顺着皮肤往他体内钻,他能感觉到意识在模糊,人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念土!别听他的!”心月的龙形碎片金光打在他身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老人也挥起木杖,灰光缠上黑色锁链,试图将它们烧断。
可人影的力量太强了,比之前在葬龙谷时强了不止一倍,显然是吸收了归墟之主的混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