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大，带着一股潮湿的暖意。
念土抱着首领，几乎是跑着冲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比冰魂晶所在的溶洞小了些，却温暖得不像话。
溶洞中央有一汪冒着热气的温泉，泉水呈现出淡淡的碧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隐约能看到水底沉着一些蓝色的水晶碎屑，正是冰魂晶的余韵。
岩壁上挂满了冰柱，却没让人觉得冷，反而和温泉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雾气帘幕。
“就是这里了。”少女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温泉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好，能用来疗伤。”
念土也顾不上多看，小心翼翼地把首领放进温泉里。
泉水刚没过首领的身体，奇迹就发生了。
那些蓝色的水晶碎屑像是被激活了，纷纷浮到水面，附着在首领的伤口上，发出柔和的蓝光。
首领原本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翅膀上的黑色也在慢慢消退，金色的鳞片重新焕发出光泽。
“真的有用！”念土惊喜地喊道。
少女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散去了些：“冰族的古籍果然没骗我，这温泉是冰魂晶滋养出来的，对这种被‘种子’力量侵蚀的伤口最有效。”
念土这才放下心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温泉里的首领，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灰色印记。
印记上的蓝色纹路很平静，同心玉嵌在里面，像长在了一起似的，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可他还是忘不了那个黑色的茧。
翅膀的轮廓和首领一模一样……难道里面也是一条龙？
还是说……是用首领的什么东西造出来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寒。
“你在想什么？”少女递过来一块干肉，是她从葬龙谷带出来的，“先吃点东西吧，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念土接过干肉，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却能感觉到力气在一点点回来。
“你说，那个黑色的茧里，会不会也是一条龙？”念土忍不住问道。
少女的动作顿了顿，脸色沉了下去：“我不知道，但古籍里提到过，‘蚀’一直在研究龙族的力量，他觉得龙族的血脉是最适合承载‘种子’的容器……”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蚀很可能抓了别的龙族，或者用了龙族的残骸，制造出了那个东西。
念土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龙族是他的朋友，要是那个黑色茧里的东西真和龙族有关，他该怎么下手？
“别想太多了。”少女看出了他的纠结，轻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不管那是什么，我们都得先有实力应对才行。”
念土点了点头，道理他都懂，可心里的疙瘩就是解不开。
他看向温泉里的首领，它已经醒了，正闭着眼睛享受温泉的滋养，金色的尾巴偶尔轻轻拍一下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至少，它没事。
念土靠在岩壁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他几乎没合过眼。
意识渐渐模糊，他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然靠着岩壁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是首领。
它已经完全恢复了，正从温泉里爬出来，金色的翅膀展开，在溶洞的光线下闪着耀眼的光。
“你醒了？”念土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首领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念土。”
“我们之间还说这个干嘛。”念土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发酸。
他想起首领为了救他，被蚀的灰色气息包裹的样子，至今心有余悸。
“对了，”首领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严肃起来，“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蚀的声音，他说千丈冰原下面有更可怕的东西，还提到了……龙冢？”
龙冢？
念土愣了一下。
祖龙最后消失的时候，好像也提到了龙冢。
“祖龙让我拿着冰魂晶去龙冢。”念土皱起眉头，“可龙冢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听说过。”
首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龙族的古籍里只提到过龙冢是祖先安息的地方，具体在哪里，没人知道。”
少女突然开口：“冰族的古籍里有记载，说龙冢在源界和归墟的交界处，是用祖龙的龙骨打造的，里面封印着龙族最强大的力量，也……封印着最可怕的诅咒。”
诅咒？
念土和首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龙族的诅咒？
和“种子”有关吗？
“古籍里没说是什么诅咒，只说千万不能打开龙冢，否则会引发灭世之灾。”少女的脸色有些凝重，“祖龙让你去龙冢，难道是想……”
她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祖龙很可能想让念土打开龙冢，用里面的力量彻底解决“种子”的问题。
可这风险也太大了，万一真像古籍说的那样引发灭世之灾，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去一趟。”念土深吸一口气，“祖龙不会害我们，他让我去龙冢，肯定有他的道理。”
首领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少女也道：“我也去，同心玉在你身上，我能感应到冰魂晶的力量，说不定能帮上忙。”
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们决定在温泉再休整一天，等彻底恢复了体力，就出发去找龙冢。
这一天里，念土尝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
他发现，融合了冰魂晶和“种子”的力量后，他的平衡之力变得更强了，金黑两色的光纹中夹杂着蓝色的冰晶光芒，不仅能用来攻击，还能释放出类似冰魂晶的净化之力。
他试着用这股力量去触碰胸口的灰色印记，印记虽然还是没消失，却不再排斥他，反而像是在……回应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熟悉又陌生，让他隐隐觉得，“种子”似乎并不完全是邪恶的。
难道蚀从一开始就骗了他们？
“种子”的真正作用，不是毁灭，而是别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管“种子”的真正作用是什么，它已经造成了太多灾难，必须想办法解决。
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念土从溶洞深处找到了一块较大的冰魂晶碎片，贴身收好——完整的冰魂晶太大，不方便携带，这碎片里蕴含的力量也足够用了。
首领展开翅膀，念土和少女坐上去，朝着龙冢的方向飞去。
按照少女的指引，龙冢在千丈冰原的西北方向，靠近归墟的边缘。
越往西北飞，天气越冷，连温泉带来的暖意都抵挡不住。
归墟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紫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归墟的雾气凝结而成的。
“前面就是源界和归墟的交界处了。”少女指着前方一道模糊的光墙，“光墙后面就是龙冢的范围。”
念土眯起眼睛，看向那道光墙。
光墙是透明的，却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里面有龙族的气息。
陌生的是，还有一股和“种子”很像，却更古老、更纯粹的气息。
“那是什么气息？”念土忍不住问道。
首领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是……龙骨的气息，还有……诅咒的气息。”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这股气息很忌惮。
少女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比古籍里描述的还要可怕，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念土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胸口的灰色印记：“必须进去。”
他能感觉到，灰色印记在兴奋，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这让他更加确定，龙冢里一定有关于“种子”的秘密。
首领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翅膀一振，朝着光墙冲了过去。
穿过光墙的瞬间，念土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等适应了压力，他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土地，天空是灰蒙蒙的，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龙骨，有的像山峰一样耸立，有的像桥梁一样横跨在地面上，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而在这片龙骨大地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全部用洁白的龙骨搭建而成，宫殿的顶端插着一根冲天的龙骨，散发着和祖龙相似的气息——那就是龙冢！
“那就是……龙冢？”念土看得有些出神。
太壮观了，也太……荒凉了。
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冰冷的龙骨和刺骨的寒风。
首领的情绪很激动，金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对着龙冢的方向低下了头，像是在朝拜。
“我们龙族的圣地……”它的声音带着哽咽。
少女也很惊讶，小声道：“古籍里说龙冢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就在这时，念土胸口的灰色印记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同心玉的蓝光也变得异常明亮。
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龙冢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它在叫我。”念土的声音有些发飘，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龙冢飞去。
“念土！”首领急忙抓住他，“别冲动！里面可能有危险！”
念土这才回过神，用力晃了晃脑袋，压制住那股冲动：“我没事，只是……龙冢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他看向龙冢的大门，那是用两块巨大的龙骨做成的，上面刻着和金色鳞片上一样的古老符号，只是这些符号散发着黑色的光芒，像是被诅咒污染了。
“你看那里。”少女指着大门上的符号，“那些符号……和你灰色印记上的纹路很像。”
念土仔细一看，果然。
只是大门上的符号更复杂，更古老，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来，‘种子’和龙冢的诅咒，早就有关系了。”念土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趟龙冢之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首领和少女：“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首领想都没想就拒绝，“要去一起去！”
少女也点头：“我跟你一起，同心玉能帮你抵挡一部分诅咒的力量。”
念土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也不再坚持：“好，我们一起去。”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朝着龙冢的大门走去。
越靠近大门，那股吸力就越强，灰色印记跳动得也越厉害。
走到大门前，念土才发现，大门上有一个凹槽，形状竟然和他手里的冰魂晶碎片一模一样！
“看来，冰魂晶就是钥匙。”念土举起碎片，深吸一口气，将它嵌进凹槽里。
“咔嚓！”
碎片完美地嵌了进去，大门上的黑色符号瞬间亮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紧接着，巨大的龙骨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和蚀身上的味道很像，却更古老，更……纯粹。
念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东西的气息，比蚀、比地脉之虫、比黑色的茧都要可怕得多。
那是一种……能让灵魂都冻结的恐惧。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少女的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地抓紧了念土的胳膊。
首领也紧绷着身体，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通道，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念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抬起脚，朝着通道里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的脚刚落地的瞬间，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
那龙吟声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仿佛被困了无数岁月，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怨恨。
念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龙吟声……他太熟悉了。
和首领的声音，一模一样！
难道……龙冢里被困着的，是一条和首领一样的龙？
还是说……是那个黑色茧里的东西，提前跑到了这里？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向身后的首领和少女，两人的脸色也同样难看。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念土咬了咬牙，强压下心里的恐惧，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首领和少女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念土胸口的同心玉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龙骨，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和大门上的诅咒符号一模一样。
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像是不久前有人在这里流过血。
念土的心越来越沉。
难道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龙冢了？
是蚀？
还是……那个黑色茧里的东西？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是同心玉的蓝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同时，那阵低沉的龙吟声也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咀嚼声，像是在……吃东西？
念土的心跳得更快了，小心翼翼地朝着光亮处走去。
绕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绑着一条金色的龙。
那龙的体型比首领小了些，却同样威风凛凛，只是此刻奄奄一息，身上的鳞片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金色的血染红了地面。
而在它的面前，蹲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低着头，似乎在啃食什么东西。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金色鳞片，还有……半截龙爪。
是那条被绑着的龙的爪子！
“咔嚓……咔嚓……”
咀嚼声还在继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念土的眼睛瞬间红了，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不管那黑色身影是什么东西，它竟然在伤害龙族！
首领更是怒吼一声，金色的龙火瞬间凝聚，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那黑色身影突然停了下来，缓缓地转过了头。
看清它的脸时，念土、首领和少女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张……和首领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金色眼睛，同样的金色鳞片，连翅膀上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嘴角还残留着金色的血迹。
“首……首领？”念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有两个首领？
难道那个黑色的茧里，真的是……另一个首领？
“不……它不是我。”首领的声音带着恐惧和难以置信，“它的气息……是‘种子’的气息！它是……被‘种子’控制的我！”
被“种子”控制的首领？
念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了。
蚀的真正杀招，不是地脉之虫，也不是黑色的茧。
而是这个……用首领的力量和“种子”融合而成的怪物！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是怎么找到龙冢的？
被绑着的那条龙又是谁？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翻腾，可他一个都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残酷的战斗，已经不可避免。
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和首领一模一样，却被“种子”控制的怪物。
首领能对“自己”下手吗？
他们能赢吗？
念土握紧了拳头，胸口的灰色印记疯狂地跳动着，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恐惧。
他看着那个和首领一模一样的怪物，又看了看身边脸色惨白的首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它！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突然咧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对着他们发出了一声充满恶意的龙吟。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