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念土盯着那半截权杖断口渗出的灰色气息,心脏猛地往下沉。
那气息和老人化作墟之核心时的气息一模一样,甚至更纯粹,带着种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阴冷。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念土的声音有些发紧,握紧长刀的手微微出汗。
之前在葬龙谷,灰的半截身体明明被龙战长老拍得粉碎,连带着权杖都断成了两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墟的平原?
“活着?”灰笑了,蜥蜴脸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我早就不是活物了啊。”
它举起断杖,灰色气息顺着杖身往上爬,在顶端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光球:“你以为拍碎的是我的身体?那只是我留在源界的一个壳子罢了,真正的我,一直藏在墟里。”
光球突然炸开,无数道灰色的丝线射向周围的影子。
那些原本在黑暗中晃动的影子像被激活的傀儡,瞬间变得凝实,露出了真面目——全都是穿着灰袍的人影,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长矛,有短刀,甚至还有和灰一样的权杖,只是杖身完好无损。
每个影子的左脸,都覆盖着一层灰色的鳞片,和黑袍人影脸上的一模一样。
“这些是……”念土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兄弟姐妹啊。”灰的声音带着炫耀的得意,“三百年前被墟污染的守界人,可不止我一个。”
它向前走了一步,右边空荡荡的脸颊上,新长出来的肉筋正在快速覆盖,渐渐形成皮肤的轮廓,只是颜色是死灰色的,和左边的蜥蜴脸格格不入。
“当年我们被‘门’的力量吞噬,本该彻底消散,是墟的核心——也就是那个老东西,把我们的残魂捡了回来,养在墟里,就等着今天。”
灰的目光扫过念土胸口的护源鳞,眼睛里的红光更亮了:“它说,等它成为新的墟之主宰,就让我们这些‘先驱者’去接管源界,把那里变成我们的猎场。”
“可惜啊,它被你坏了好事。”灰咂了咂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惋惜,反而带着种幸灾乐祸,“不过没关系,它死了,就该轮到我们了。”
它突然举起断杖,灰色气息冲天而起:“墟的规则,本就是弱肉强食!现在,把源界之心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周围的灰袍人影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举起武器,朝着念土围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沉龙渊的灰袍人快了数倍,气息也更浓郁,显然是更强的存在。
“休想!”念土怒吼,金蓝白三色光芒重新凝聚在长刀上,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发出嗡鸣,刚才吸收的本源之光正在快速转化为力量,虽然不如巅峰时强盛,却足够支撑一场战斗。
“首领,保护好自己!”念土对着首领喊道,率先冲了出去。
长刀划过一道光弧,劈向最前面的灰袍人影。
光刃切开对方的短刀,顺势砍在胸口。
这次没有黑雾炸开,只有一声闷响,灰袍人影的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可它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刀刺向念土的腹部,动作快得像道闪电。
念土急忙侧身躲开,肋骨还是被刀刃划到,留下一道血痕,伤口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被冰碴子扎了进去。
“这些家伙比之前的难对付多了!”念土心里一沉。
他们不仅速度快,还能感觉到疼痛,显然保留着完整的神智,只是被墟的力量彻底操控了。
“吼——!”
首领和龙战长老同时发起攻击,金色的龙火像两道火墙,将左侧的灰袍人影逼退,龙战长老更是一爪子拍碎了一个人影的脑袋,黑色的脑浆溅了一地。
可右侧的人影立刻补上了缺口,手里的长矛带着灰色气息,朝着首领的翅膀刺去。
首领躲闪不及,翅膀被划开一道口子,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瞬间被灰色气息吞噬,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首领!”念土急得眼睛发红,转身回援,长刀带着光芒劈向长矛,将其震飞。
就在这时,灰动了。
它没有亲自上前,只是举起断杖,灰色气息在半空凝聚成一张巨网,朝着念土罩了下来。
巨网的网眼上布满了细小的符文,和黑色石头上的符文相似,却带着股反向的力量,显然是专门克制源界之心的。
“尝尝这个!”灰笑得得意,“这可是用祖龙的锁炼碎片做的网,专门用来收源界之心的!”
念土心里咯噔一下,他能感觉到,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正在剧烈地跳动,像是在害怕这张网。
他想躲开,可周围的灰袍人影已经围了上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拼了!”念土咬紧牙关,将源界之心的力量和墟之本源之光彻底融合,金蓝白三色光芒中多出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像条小金龙,顺着长刀盘旋而上。
“这招叫‘源生’!”念土怒吼着,长刀朝着巨网劈了过去。
光刃撞上巨网,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金色的纹路顺着网眼蔓延,与灰色的符文疯狂碰撞,网面上瞬间布满了裂痕。
“不可能!”灰的脸色变了,“这网怎么可能……”
它的话没说完,巨网就在一声脆响中彻底崩碎,金色的纹路化作无数道光针,反向射向灰。
灰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急忙后退,光针擦着它的肩膀飞过,将后面两个灰袍人影的胸口刺穿,黑色的血液喷了灰一身。
“你找死!”灰彻底暴怒,断杖上的灰色气息暴涨,右边新长出来的脸颊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肉筋,肉筋上竟然长着一只眼睛,正死死盯着念土的护源鳞。
“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灰嘶吼着,断杖指向念土,“给我上!把他的心脏挖出来!”
周围的灰袍人影像疯了一样,不顾死活地朝着念土扑过来,有的甚至抱着他的腿,用牙齿咬向他的皮肉,灰色的牙齿咬在光纹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念土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胸口的护源鳞光芒越来越暗,刚才融合本源之光带来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他能感觉到,那些咬在光纹上的灰色牙齿,正在一点点吞噬源界之心的力量,就像一群贪婪的虫子,在啃食他的生命力。
“念土!快用本源之光!”心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红色龙纹在光球里急得团团转,却被灰色气息死死缠住,根本无法突围。
念土也想,可他现在连调动力量都困难,更别说使用本源之光了。
就在这时,龙战长老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人墙,硬生生撞开一道缺口,金色的龙火像瀑布似的喷出来,暂时逼退了周围的人影。
“走!”龙战长老对着念土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和首领断后!”
首领也点了点头,用身体护住念土的后背,翅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死死地挡着扑过来的人影。
念土看着它们,鼻子一酸。
他知道,它们是想让自己带着源界之心离开,去找净化这些人的方法。
可他怎么能丢下它们?
“要走一起走!”念土怒吼着,再次举起长刀,金蓝白三色光芒爆发出最后的绚烂,将身前的人影逼退。
就在这时,灰突然笑了。
它没有趁机攻击,只是举着断杖,看向念土身后的巨大之门:“不用急着走啊,我的‘礼物’还没到呢。”
念土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只见巨大之门的两面符文突然开始反向旋转,源界和墟的气息再次变得混乱,门中央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一股比灰身上的气息更恐怖的力量,带着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压。
“那是什么?”念土的声音发颤。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比老人化作的墟之核心还要强,甚至比祖龙残魂爆发时的力量还要纯粹,像是……更古老的存在。
“嘿嘿。”灰笑得越发诡异,蜥蜴脸上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是墟真正的‘守门人’,比蚀厉害百倍的存在,三百年前被祖龙用源界之心的一半力量封印在门后,现在门的平衡被打破,它自然要出来透透气了。”
缝隙里的力量越来越强,门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平原上的地面开始龟裂,黑色的裂缝里渗出灰色的液体,和葬龙谷的粘液一模一样,只是更粘稠,腐蚀力更强。
“它出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个源界之心的继承者。”灰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还能不能活下来。”
念土握紧长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前有灰和一群被操控的守界人,后有即将破封而出的墟之守门人,身边还有受伤的首领和龙战长老。
这一次,他真的能撑过去吗?
就在这时,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光球表面的金蓝白三色光芒中,突然多出了一道红色的纹路,像条小蛇,和心月的龙纹交织在一起。
心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念土,你看!”
念土低头,看到红色龙纹和新出现的红色纹路正在融合,形成一道完整的龙形符文,符文上散发着淡淡的祖龙气息,与黑色石头上的符文产生了共鸣。
黑色石头突然从地上飘了起来,落在念土的掌心,石头上的符文与龙形符文完美融合,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念土的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一段信息,是祖龙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源界与墟本为一体,守门人亦是平衡的一部分,以龙纹为引,以锁炼为钥,可唤其真名,令其沉睡。”
唤其真名?
念土的眼睛亮了。
祖龙的意思是,这个墟之守门人,是可以被沟通的?
他看向巨大之门的缝隙,那里的力量已经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像头巨大的蜥蜴,却长着一对翅膀,身上覆盖着灰色的鳞片,鳞片上的符文与门两面的符文一模一样。
“它的真名是什么?”念土在心里问道。
黑色石头突然震动了一下,上面的符文亮起,在念土的脑海里拼出两个字:
“玄虺。”
玄虺?
念土刚念出这个名字,巨大之门的缝隙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影猛地往外冲了出来,灰色的爪子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离它最近的灰拍了过去。
灰显然没料到它会突然攻击自己,惨叫一声,被拍飞出去,断杖脱手而出,撞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玄虺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灰袍人影,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它的目光最终落在念土身上,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在辨认什么。
念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玄虺的气息虽然恐怖,却没有立刻攻击他,反而带着种审视的意味。
这就是祖龙说的平衡吗?
玄虺既是墟的守门人,又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着门的平衡?
就在这时,被拍飞的灰突然爬了起来,它的身体被拍出一个大洞,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却依旧笑得疯狂:“杀了他!玄虺!杀了源界之心的继承者!”
它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灰色的晶体,猛地捏碎,灰色的气息瞬间涌入玄虺的体内。
玄虺的身体猛地一震,灰色的瞳孔里瞬间布满了血丝,看向念土的目光充满了狂暴的杀意,显然被灰的晶体操控了。
“不好!”念土的脸色变了。
玄虺的体型比龙战长老还要大上一圈,翅膀一振,就带着灰色的气息,朝着念土俯冲了下来。
念土握紧手里的黑色石头,龙形符文在刀身上亮起,他知道,自己必须在玄虺动手前,唤出它的真名,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可玄虺的速度太快了,几乎瞬间就到了他的面前,巨大的爪子带着灰色的气息,遮天蔽日般拍了下来。
念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力量都注入黑色石头,对着玄虺大喊:
“玄虺!醒醒!”
声音在平原上回荡,带着龙形符文的力量,撞向玄虺的身体。
玄虺的动作猛地一僵,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显然被这声呼唤影响了。
灰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嘶吼道:“别听他的!杀了他!”
玄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抵抗灰的操控,又像是在回应念土的呼唤,灰色的气息和金色的光芒在它身上交替出现,形成一道诡异的光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猛地拔高,冲向巨大之门,似乎想重新回到门后。
“想跑?”灰怒吼着,捡起地上的断杖,朝着玄虺的尾巴刺去,“给我留下!”
断杖刺中玄虺的尾巴,灰色的气息瞬间涌入,玄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摔了下来,正好砸在巨大之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巨大之门被撞得剧烈晃动,两面的符文瞬间暗淡,门中央的位置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股更古老、更恐怖的气息,比玄虺的气息还要强百倍。
念土的心脏像被狠狠砸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不是来自墟,也不是来自源界,而是来自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带着种……创世般的威压。
灰显然也感觉到了,脸上的疯狂凝固成恐惧:“那……那是什么?”
玄虺躺在地上,身体正在快速融化,灰色的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金色的皮肤——和祖龙的颜色一模一样。
它最后看了念土一眼,眼神里没有了狂暴,只有一片解脱,然后彻底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了巨大之门的缝隙里。
缝隙里的古老气息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吞噬周围的灰色气息,那些原本围着念土的灰袍人影,在接触到这股气息后,身体像冰雪般消融,连点黑色的粘液都没留下。
灰吓得转身就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拖向缝隙。
“不——!”灰发出绝望的尖叫,身体在半空中开始融化,“我不甘心!游戏还没结束……”
它的声音在靠近缝隙时,突然变得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念土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股气息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它既能吞噬墟的力量,又带着种让源界之心都颤抖的威压?
就在这时,黑色石头突然飘了起来,贴在巨大之门的缝隙上,石头上的符文与门两面的符文快速融合,形成一道完整的封印,试图阻止缝隙扩大。
可缝隙里的古老气息实在太强了,封印上瞬间布满了裂痕,显然撑不了多久。
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发出一阵哀鸣,光球表面的光芒开始快速淡化,显然也无法抵抗这股气息。
念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阻止?
他没有那么强的力量。
逃跑?
这股气息一旦彻底爆发,整个源界和墟都会被吞噬,根本无处可逃。
就在他绝望之际,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老人的声音,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才是‘门’真正的样子啊……三百年了,它终于要醒了。”
念土猛地抬头,却没看到老人的身影,只有巨大之门的缝隙里,隐约有一道金灰交织的光纹在闪烁,像老人之前留下的那道未完成的符文。
“你到底是谁?”念土对着缝隙喊道。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种解脱的笑意:
“我?我是墟的第一缕光,也是源界的最后一抹影……更是‘门’的……钥匙啊。”
话音刚落,缝隙里的古老气息突然暴涨,黑色石头上的封印彻底崩碎,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缝隙里爆发出来,瞬间吞噬了整个平原。
念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在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突然爆发出一阵温暖的光芒,将他和首领、龙战长老包裹了起来。
白光中,似乎有无数道声音在低语,像源界的生灵在欢呼,又像墟的怪物在嘶吼,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词语:
“归墟……”
当念土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金色的草地上,周围是熟悉的源界风景,沉龙渊的方向传来龙族的龙吟,充满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