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土的金黑翅膀在高空扇动,带起的气流卷着碎云。越靠近无妄城,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甚至盖过了源火残留的暖意。
他从云层里探出头,心脏猛地一沉。
无妄城的城墙塌了大半,黑色的放逐者像潮水似的涌进城内,绿色的蚀源雾弥漫在街道上空,原本繁华的城池此刻像座被啃过的骨头,只剩下残破的轮廓。
城墙外,一支穿着黑色铠甲的军队正围着城门,铠甲上刻着银色的骷髅头——是上任源主的私兵,三百年前跟着他消失的那支“影卫”。
而影卫阵前,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晶体,晶体里流淌着绿色的光,像极了之前墨渊手里的放逐者晶体。
不用看脸,念土也知道是谁。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气息,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
上任源主,念苍。
念土握紧了权杖,水晶里的心月力量在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的怒火。他没立刻冲下去,而是绕到城池侧面,找了处相对完整的断墙落了脚。
城墙后藏着几个幸存的源师,正哆哆嗦嗦地往箭筒里装箭,看到念土时,吓得差点把箭掉在地上。
“念……念土大人?”一个年轻的源师认出了他,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您回来了!”
“里面情况怎么样?”念土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城内。
年轻源师咬着牙,声音发颤:“太惨了……影卫和放逐者一起动手,我们根本挡不住。苏先生的父亲带着护卫队在守城主府,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苏明远的父亲?念土愣了一下,才想起苏明远提过,他父亲是无妄城的护卫统领。
“上任源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念土皱眉,“他和放逐者不是死对头吗?”
“不知道。”另一个年长的源师接口,“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进城后就没动手,只让影卫和放逐者屠城,自己在城主府外面等着。”
找东西?念土心里一动。无妄城里最值钱的,除了地脉深处的源核,就是……
护源鳞!
他之前猜测护源鳞掉在了无妄城,看来没猜错。上任源主肯定是感应到了护源鳞的气息,才会带着人攻进来。
“你们在这里藏好,别出来。”念土拍了拍年轻源师的肩膀,“我去城主府。”
他展开翅膀,贴着城墙的阴影飞掠。城内的哭喊和厮杀声像针一样扎耳朵,街道上到处是倒在地上的尸体,有的是源师,有的是普通百姓,绿色的蚀源雾落在尸体上,正一点点将其腐蚀。
念土的拳头捏得死紧,金黑光芒在眼底翻涌。他知道源界乱,但没想到乱到这个地步,三百年前的账还没算清,新的屠杀又开始了。
飞过一条小巷时,巷子里突然冲出几只放逐者,骨刃带着绿光劈向他。念土没废话,权杖一挥,红光闪过,放逐者瞬间化为飞灰。
动静引来了不远处的影卫。两个穿着黑甲的影卫提着长刀冲过来,刀身泛着黑色的光,显然淬了蚀源雾。
“叛主之贼的儿子,还敢回来?”影卫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拿下你,大人肯定有重赏!”
念土眼神一冷。叛主之贼?说的是他父亲?
“我父亲是不是叛主,轮不到你们这些走狗评判。”他权杖横扫,红光裹着金黑光芒,直接将两个影卫的长刀震碎,“三百年前你们跟着他助纣为虐,三百年后还敢出来作孽,今天就替天收了你们!”
影卫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身想跑。念土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翅膀一振追上去,权杖刺穿了其中一个影卫的后心,另一个被他一脚踹在墙上,撞得脑浆迸裂。
巷子里恢复安静,只有权杖上的红光在微微跳动。
念土喘了口气,刚想继续赶路,却发现被刺穿的影卫尸体上,掉下来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影”字,背面还有个小小的“一”。
他捡起令牌,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令牌上竟然渗出黑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
“蚀骨毒。”念土立刻甩开令牌,看着手指上被腐蚀出的细小伤口,眼神更冷了。这种毒是上古禁术,能直接腐蚀源力,上任源主为了赢,真是连底线都没了。
他不敢再耽搁,加快速度朝着城主府飞去。
城主府外的厮杀最激烈。苏父带着护卫队守在府门前,手里的长剑已经卷了刃,身上全是伤口,绿色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滴——他也中了蚀源雾。
府门的结界已经布满裂痕,影卫和放逐者像潮水似的往上冲,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晃动一下,苏父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而府门外的空地上,上任源主念苍正坐在一把由骸骨堆成的椅子上,手里的黑色晶体散发着绿光,嘴角挂着看戏似的笑容。
“苏统领,别撑了。”念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把护源鳞交出来,我让你带着剩下的人活着离开,怎么样?”
苏父咳出一口血,擦了擦嘴角:“痴心妄想!护源鳞是源主信物,绝不能落在你这种叛徒手里!”
“叛徒?”念苍笑了,笑得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年若不是你爹和念土的爹联手算计我,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拿他点东西,算便宜他了。”
念土藏在旁边的屋顶上,听到这话,瞳孔骤缩。苏明远的父亲?他爹也参与了三百年前的事?
“你胡说!”苏父怒吼,“我爹是被你陷害的!”
“是不是陷害,不重要了。”念苍站起身,手里的黑色晶体突然亮起,“既然你不交,那我就自己去拿了。”
他挥手示意影卫让开,手里的晶体朝着府门结界扔去。绿色的光芒撞上结界,结界瞬间像玻璃一样裂开,苏父和剩下的护卫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影卫和放逐者欢呼着就要冲进去,念土再也忍不住了。
“你的对手是我!”
金黑光芒从天而降,念土像颗陨石,砸在念苍面前的空地上,权杖拄地,红光扩散开来,将冲上来的影卫和放逐者全部震飞。
念苍眯起眼,打量着他,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哟,正主来了。念土,三百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把护源鳞交出来。”念土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三百年前的账,该算了。”
“算账?”念苍笑了,“你爹欠我的,十条命都不够还,你拿什么跟我算?”
他突然出手,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金色的源力带着黑色的毒雾,直取念土的咽喉。念土早有准备,权杖一横,红光挡住毒雾,身体借力后退,金黑翅膀一振,飞到半空。
“有长进。”念苍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阴狠取代,“可惜,还是不够看。”
他抬手一挥,空地上的黑色晶体突然分裂成无数小块,像绿色的雨,朝着念土射去。每一块晶体里都裹着蚀骨毒,碰一下就能废掉半条命。
念土挥舞权杖,红光形成一道屏障,将晶体全部挡开。可晶体炸开后,绿色的毒雾弥漫开来,顺着风朝着城主府飘去,苏父他们还躺在那里,根本躲不开。
“卑鄙!”念土怒吼一声,放弃防御,金黑翅膀包裹住身体,像颗炮弹一样冲向念苍,硬生生从毒雾里撕开一条路。
念苍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刚,被撞得后退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找死!”
他凝聚源力,金色的拳头带着黑色的气流,砸向念土的脸。念土侧身躲开,权杖横扫,红光擦着念苍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你爹当年都不敢这么对我。”念苍捂着流血的胳膊,眼神变得疯狂,“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身上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光芒里缠绕着黑色的雾气,整个人的气势暴涨,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了。
念土握紧权杖,心脏狂跳。这股力量……比他强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念土大人!”苏父挣扎着站起来,想冲过来帮忙,却被影卫拦住,只能焦急地大喊,“他吸收了放逐者的本源,不能硬拼!”
吸收了放逐者的本源?念土这才明白,难怪念苍能和放逐者合作,他早就不是纯粹的源主了,而是源力和暗影力量的怪物。
念苍没给他们多说的机会,身影一闪就到了念土面前,黑色的拳头直接砸在他的胸口。念土感觉像被巨石碾过,肋骨断了好几根,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城主府的墙壁上,喷出一大口血。
权杖从手里滑落,滚到念苍脚边。
“不堪一击。”念苍捡起权杖,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心月的力量?可惜,在我面前,龙族的力量不值一提。”
他捏碎了权杖上的水晶,红色的光芒像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
念土趴在地上,看着碎掉的水晶,心脏像被刀剜一样疼。那是心月留下的最后痕迹,就这么没了。
“护源鳞在你身上?”念苍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念土咬紧牙关,忍着剧痛,金黑光芒在掌心凝聚。他还有最后一招,是父亲记忆里的禁忌术,用本源换力量,虽然可能会死,但至少能拉上这个混蛋。
就在他要动手时,城主府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光芒里裹着一块鳞片,正是护源鳞!
念苍眼睛一亮,立刻松开念土,朝着光芒的方向冲去:“找到了!”
念土趁机翻身,看到护源鳞从城主府的偏殿飞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影卫,影卫手里还拖着一个人——是苏明远的妹妹,苏清。
“放开我!那是我爹藏起来的!”苏清哭喊着,挣扎着想去抢护源鳞。
影卫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将她甩在地上:“小丫头片子,找死!”
念苍一把抓住护源鳞,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抚摸着鳞片上的纹路:“三百年了,终于到手了!有了它,‘门’就能彻底打开,暗影君主答应我的,就能实现了!”
“你要打开那扇门?”念土挣扎着站起来,忍着剧痛,“你知道那门后面是什么吗?是吞噬源界的嘴!”
“知道又怎么样?”念苍冷笑,“源界毁了才好,我早就受够了这个地方!暗影君主说了,只要帮他打开门,他就给我一个新的世界,让我当王!”
疯了。念土看着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为了权力,竟然不惜毁掉整个源界。
“你做梦!”苏父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手里的长剑带着最后的源力,刺向念苍的后心,“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念苍头也没回,反手一掌拍在苏父胸口。苏父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再也没了动静。
“爹!”苏清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念土的眼睛红了,体内的源力不受控制地翻涌,金黑光芒越来越盛,连断骨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念苍,你该死!”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朝着念苍冲去。念苍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念土被踹飞,却在落地前抓住了念苍的胳膊,金黑光芒顺着手臂蔓延,灼烧着他的皮肤。
“滚开!”念苍怒吼,另一只手凝聚源力,砸在念土的头上。
念土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死死抓着念苍的胳膊,嘴里溢出的血滴在念苍的手上,金黑光芒突然暴涨,竟然钻进了念苍的体内。
念苍发出一声惨叫,感觉体内的源力和暗影力量开始冲突,像有两把刀在互相砍杀。他想甩开念土,却发现对方像块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给我放手!”念苍疯狂地用源力冲击念土的身体,金色的光芒里裹着黑色的毒雾,一点点侵蚀着念土的身体。
念土的皮肤开始发黑,视线越来越模糊,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他能感觉到,念苍体内的力量正在崩溃,这招同归于尽,值了。
就在这时,护源鳞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蓝光笼罩住念土和念苍,两人身上的力量瞬间被冻结。
念土愣住了,念苍也愣住了,都忘了动手。
蓝光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银色的长袍,是护源鳞里的龙族始祖。
“两败俱伤,有意思吗?”龙族始祖的声音带着威严,“三百年前的恩怨,该了了。”
她抬手一挥,念苍体内的暗影力量突然被抽离,凝聚成一颗黑色的珠子,悬浮在空中。念苍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从一个壮年男人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不……我的力量……”念苍瘫在地上,看着自己干枯的手,眼里充满了绝望。
龙族始祖没理他,转而看向念土,蓝光落在他身上,断骨的疼痛瞬间消失,体内的蚀骨毒也被清除了。
“你的路,不该是复仇。”龙族始祖的声音柔和了些,“源界的未来,在你手里。”
蓝光渐渐散去,龙族始祖的身影也消失了,只留下护源鳞掉在地上,不再发光。
念土站在原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念苍,突然觉得没那么恨了。这个人,已经成了废人,连让他动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影卫和放逐者见念苍失势,顿时乱了套,有的想跑,有的想抢护源鳞,场面一片混乱。
念土捡起地上的护源鳞,握在手里,转身看向苏清:“带剩下的人,去归墟,那里安全。”
苏清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跑去扶起幸存的护卫。
念土看向瘫在地上的念苍,冷声道:“影卫和放逐者,交给你处理。处理不好,我不介意送你上路。”
念苍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像条狗一样爬起来,去收拾残局。
念土没再看他,展开翅膀,朝着归墟的方向飞去。他现在只想知道,苏明远怎么样了,山洞里的那丝绿色光芒,到底是怎么回事。
飞过无妄城的废墟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一片死寂,只有源火的金光还在远处闪烁,像一点微弱的希望。
就在他即将飞出无妄城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城主府的屋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明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屋顶上,看着念土,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眼睛里的绿色光芒,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念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归墟养伤吗?
苏明远看到他,抬手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然后转身,消失在屋顶的阴影里。
念土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城主府飞去。他有种预感,苏明远身上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而他没注意到,念苍在处理影卫尸体时,偷偷藏起了那颗黑色的珠子,珠子里,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在蠕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