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字迹在墙壁上闪烁了三下,突然化作无数光点,钻进念土的眉心。
他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边的石柱才站稳。
脑海里炸开无数混乱的画面——黑色的天空下,长着翅膀的放逐者像蝗虫一样掠过源界的土地,城市在燃烧,源师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巨大的黑影悬浮在无妄城上空,黑影里伸出无数只骨爪,将白色的光膜撕得粉碎。
“念土!你怎么了?”心月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念土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放逐者……首领……要来了……”
母亲和苏明远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母亲扶着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三百年前,放逐者首领就被上任源主打伤,一直躲在裂隙里养伤,怎么会突然要出来?”
“可能和墨尘有关。”念土缓过劲来,眼神凝重,“他和放逐者首领做了交易,说不定早就打开了裂隙的通道,只是一直没敢让首领出来。”
苏明远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那首领很厉害吗?比墨尘还厉害?”
心月白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后怕:“传说放逐者首领是源界诞生时就存在的黑暗凝聚体,当年上任源主联合龙族和所有源师,才勉强将他打回裂隙,现在源界元气大伤,根本挡不住他。”
念土沉默着走到宫殿墙壁前,刚才浮现字迹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块光滑的冰面,倒映出他疲惫的脸。
他能感觉到,那股钻进眉心的力量正在和体内的源力融合,带来一种奇怪的预感——放逐者首领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七天,就会抵达无妄城。
“我们得去无妄城。”念土转身看向众人,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白老还在那里,还有很多百姓,不能让他们出事。”
母亲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鳞片,鳞片上刻着龙族的图腾:“这是龙族的召集令,我已经用源力激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龙族赶来支援。”
心月也握紧了手里的心石,心石发出淡淡的红光:“我爹当年在无妄城布过一个‘聚源阵’,可以暂时凝聚所有源师的力量,或许能抵挡一阵子。”
苏明远拍了拍胸脯,把珍珠碎片举到面前:“别看我这碎片小,关键时刻能撑开防护罩,上次在昆仑墟不是还挡住过放逐者吗?”
念土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从归墟到昆仑墟,再到这放逐者老巢,一路险象环生,幸好有他们在身边。
“走吧。”念土展开金色的翅膀,翅膀上的紫色闪电已经消失,只剩下纯粹的金光,“争取在三天内赶到无妄城。”
母亲也展开龙翼,银色的翅膀在宫殿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比之前稳健了很多。
心月和苏明远爬上念土的背,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金色翅膀一振,念土带着三人冲出宫殿,朝着无妄城的方向飞去。
离开放逐者老巢的瞬间,念土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宫殿正在慢慢沉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路上比想象中顺利。
或许是墨尘已死,又或许是放逐者都在等待首领降临,他们没遇到任何阻拦,只在途经一片荒原时,看到了几具蚀源虫的尸体,尸体上覆盖着白色的冰霜,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后撕碎的。
“是龙族的‘冰封术’。”母亲看着那些尸体,眼神凝重,“看来已经有龙族赶到源界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念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龙族的冰封术向来留有余地,不会这么残忍,除非……遇到了什么让他们不得不下死手的东西。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无妄城的轮廓。
城墙依旧高耸,白色的光膜却比白老影像里的更加稀薄,像一层随时会破的纸,光膜外盘旋着几只灰色的鸟,鸟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仔细看去,那些鸟的眼睛竟然是绿色的——是放逐者的信使。
“看来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念土降低高度,落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我们得想办法悄悄进去,不能惊动外面的信使。”
母亲变回人形,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匿源石’,能暂时屏蔽源力,我们带在身上,应该能骗过那些信使。”
四人将匿源石藏在衣服里,借着树林的掩护,慢慢靠近城墙。
光膜上果然有一道裂缝,和白老影像里的位置一模一样,裂缝周围的光膜呈现出黑色,像是被蚀源雾腐蚀过。
“小心点。”念土率先穿过裂缝,金光大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城墙内侧空无一人,只有几具源师的尸体,尸体上没有伤口,脸色却异常苍白,像是被吸干了源力。
“是放逐者的‘蚀源术’。”心月的声音发颤,“他们能直接吞噬源力,比蚀源雾更可怕。”
苏明远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声音带着哭腔:“白老他们……不会也出事了吧?”
念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朝着城内走去。
越往城里走,景象就越凄惨。
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大多破损,地上散落着兵器和衣物,偶尔能看到几滩黑色的血迹,血迹里混着绿色的粘液——是放逐者留下的。
“不对劲。”母亲突然停下脚步,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念土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香味很奇特,像是某种花的香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闻多了让人头晕。
“这是什么味道?”苏明远揉了揉鼻子,脸色有些发红,“闻着有点晕。”
心月突然脸色大变,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自己和苏明远的鼻子:“是‘迷源花’!放逐者用这种花的花粉麻痹源力,快捂住鼻子!”
念土和母亲也赶紧照做,可已经晚了。
念土感觉体内的源力开始变得滞涩,金色的翅膀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快要熄灭的灯。
母亲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不好!我们中计了!”念土的心头一沉,刚想让大家撤退,周围的房屋里突然冲出无数道灰色的身影,手里拿着骨刃,眼睛里闪烁着绿色的光芒——是放逐者!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将迷源花的花粉藏在了房屋里,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抓住他们!首领要活的!”一个身材高大的放逐者喊道,他的皮肤是深灰色的,背后的翅膀比其他放逐者大上一圈,显然是个头目。
放逐者们一拥而上,骨刃带着风声劈来,念土挥剑抵挡,却发现自己的速度慢了很多,金紫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明远,带心月走!”念土大喊一声,用身体挡住几个放逐者,“我和娘掩护你们!”
苏明远咬了咬牙,抱起心月,转身朝着城中心跑去。
心月虽然被花粉影响,却还是挣扎着回头,心石发出微弱的红光,帮念土挡开一把骨刃。
“别管我们!快走!”念土的长剑刺穿一个放逐者的翅膀,绿色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带着一股腥臭味。
母亲也展开龙翼,银色的翅膀带着寒气,将几个放逐者冻在原地,可她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缓,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娘,你也走!”念土急道,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源力正在快速流失,显然花粉对她的影响更大。
“我不走!”母亲的眼神异常坚定,龙爪带着金光,撕开一个放逐者的喉咙,“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那个高大的放逐者突然冲到母亲身后,骨刃带着绿色的光芒,朝着她的后背刺去。
念土想挡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骨刃刺进母亲的身体。
“娘!”念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体内的源力不受控制地爆发,金紫光芒瞬间将周围的放逐者震飞出去,他像一阵风一样冲到母亲身边,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母亲的后背渗出黑色的血液,血液里冒着绿色的泡泡,显然骨刃上涂了蚀源雾。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抓住念土的手,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孩子……别难过……娘能……再见到你……已经……很满足了……”
“娘!你撑住!”念土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母亲的脸上,“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回家……”母亲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好……娘……等你……”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银色的翅膀慢慢失去光泽,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娘——!”念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体内的源力彻底爆发,金紫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放逐者全部吸了进去,瞬间撕成碎片。
那个高大的放逐者想跑,却被漩涡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就被撕成了粉末。
漩涡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散去,念土站在原地,身上沾满了绿色的血液,眼神空洞得可怕,胸口的金色源字发出刺眼的光芒,像是在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蹲下身,将母亲的尸体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身体在颤抖,却没有再哭,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城中心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是苏明远的惨叫声。
念土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瞬间燃起怒火,他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尸体放在地上,用源力凝聚出一个金色的防护罩,将她护在里面。
“等我。”他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
金色的翅膀在他身后展开,这次的翅膀上,竟然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雾气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像一道闪电,朝着城中心飞去,沿途的放逐者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金色的光芒撕成了碎片。
城中心的广场上,苏明远被几个放逐者按在地上,心石掉在一边,发出微弱的红光。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人影的脸隐藏在兜帽里,只能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源主的儿子?果然有点意思。”那人影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带着一股诡异的回响,“竟然能在迷源花粉下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看来墨尘没骗我。”
念土落在广场上,金色的长剑指着那人影,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你是谁?”
“我是谁?”人影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傲慢,“我是你祖宗。”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手,掌心出现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里裹着一个白色的光球,光球里隐约能看到白老的脸,正痛苦地挣扎着。
“白老!”念土的瞳孔骤缩,“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人影把玩着手里的光球,像是在玩弄一件玩具,“只是借他的源力用用,毕竟打开裂隙通道,消耗了我不少力量。”
他突然将光球捏碎,白色的光芒瞬间消散,白老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几个按着苏明远的放逐者发出一阵哄笑,苏明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个放逐者一脚踩在背上,动弹不得。
“放开他!”念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体内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金色的光芒吞噬。
“放开他?”人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可以啊,你跪下求我,我就放了他。”
念土的身体僵住了。
他是源主,是源界的守护者,怎么能向放逐者下跪?
可看着苏明远痛苦的表情,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从归墟到昆仑墟,苏明远一直跟着他,虽然胆小,却从未退缩过,现在……
“念土!别跪!”苏明远突然大喊起来,声音嘶哑,“我不怕死!你不能向这怪物低头!”
人影的眼神冷了下来,一脚踹在苏明远的背上,苏明远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
“看来你的朋友不太懂事。”人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意,“既然他想死,我就成全他。”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绿色的雾气,朝着苏明远的脑袋拍去。
“不要!”念土终于做出了选择,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金色的翅膀无力地垂了下来,“我求你,放了他。”
广场上的放逐者们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苏明远的眼泪掉了下来,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放逐者捂住了嘴。
人影满意地笑了,收回了掌心的绿色雾气:“早这样不就好了?念土,记住,这只是开始。”
他挥了挥手,几个放逐者将苏明远拖了下去,不知道带到了哪里。
人影一步步走到念土面前,兜帽下的绿色眼睛盯着他胸口的金色源字,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源主的本源意识,果然名不虚传。”人影伸出手,想要触摸念土的胸口,“有了它,我就能彻底掌控源界,到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念土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胸口的金色源字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里裹着黑色的雾气,形成一把长剑,朝着人影的胸口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没有预兆,人影显然没料到念土会突然反击,被刺了个正着,绿色的血液从伤口里喷溅出来。
“你敢骗我!”人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体猛地后退,黑色的长袍被撕裂,露出了里面的身体——那是一具由无数黑色丝线组成的人形,丝线里缠绕着绿色的光芒,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念土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站起来,金色的翅膀重新展开,这次的翅膀上,金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图案。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那是一种比源劫更强大,也更危险的力量。
“很好。”人影擦掉嘴角的绿色血液,眼神里充满了杀意,“你成功激怒我了。念土,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黑色的丝线不断延伸,很快就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怪物的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角,眼睛是绿色的,嘴巴里布满了尖锐的牙齿,背后的翅膀遮天蔽日,几乎要将整个广场都笼罩住。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怪物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念土,准备好了吗?迎接你的末日吧!”
念土握紧了手里的金黑长剑,眼神异常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这个怪物,也不知道苏明远能不能活下来,更不知道源界还有没有未来。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为了爹,为了娘,为了白老,为了苏明远和心月,为了源界所有的百姓……他必须战斗到底。
金黑光芒在他体内凝聚,与怪物的黑色威压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广场周围的建筑开始摇晃,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绿色的雾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像是在为怪物助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念土突然感觉到胸口的金色源字开始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源字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那字迹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用龙族心头血,可破放逐者本源。”
龙族心头血?
念土的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心月之前掉落的心石。
心石还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可心月被放逐者带走了,他现在去哪找龙族心头血?
怪物显然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巨大的爪子带着风声,朝着他的脑袋拍了下来。
念土深吸一口气,金黑翅膀一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爪子,朝着怪物的眼睛飞去。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