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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

又是一年雪天。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缓缓飘落,覆盖了五条家庭院的青石板、屋檐的瓦片。五条夜穿着那件白色的家主服,站在正厅的廊下,准备成人礼。

他迈出脚步,穿过长廊。那些跪伏在两侧的五条家佣人和族人们低着头,姿态谦恭,苍蓝色的「六眼」是天空的延展,拒绝世界之理的是无下限咒术。

但当五条夜走到廊道尽头时,他的目光落在旁边两个人身上。

五条悟靠在廊柱上,双臂交叉,那道和五条夜一模一样的苍蓝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他。

夏油杰站在他旁边,穿着那件袈裟「五条」在雪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长发束在脑后,已经比当年长了许多。

五条夜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嘁,你俩倒是说句话啊!”

五条悟笑了笑:“说什么?祝你早生贵子?”

五条夜无语的说道:“滚。”

夏油杰抬起手,拢了拢那件「五条」袈裟的领口:“好了,等结束之后,打算去哪吃饭?”他侧过头。

已经习惯了在五条兄弟拌嘴时适时地插进一句能让话题继续流动的话。“七海和灰原的一级评定还等着我们推荐呢——”

五条夜点了点头:“早就准备好了。”他侧过头,看向五条悟。“话说回来,悟,你的也弄好了吗?”

五条悟笑了笑:“当然。”

而两份推荐信被一起送到了高专的办公桌上。

第一份是五条夜的,字迹规整而流畅。

推荐信

这是我得意的后辈,很懂事,抗压能力强,就是笨些,你们多培养他,他不会出什么大错。工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和他直接说,别骂他,也可以跟我沟通,我会尽力教导他的。

五条夜

第二份是五条悟的,字迹潦草而随意,像是随手写在某张废纸上的。

推荐信

这是我的后辈,可以当驴用。

五条悟

雪还在下,五条家的庭院被一片静谧的白色覆盖。长夜月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撑着一把伞,伞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她的目光穿过那些跪伏的身影,穿过那些烛火与雪光的交界。

落在正厅中央那道穿着家主服的身影上,只是安静地看着五条夜:“呵——”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幻想呢。你就一点也不想想我的三月?怪不得会被你的弟弟和朋友们称为人渣。”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呵,差不得了,亲爱的,再睡下去可就不礼貌了。”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她转过身,撑着伞,沿着长廊向更深处走去。

现实里。

那片被巨口吞噬的黑暗正在缓慢地流动着,被卷入兽蜕边缘的碎片正在不断地被它吞噬着,甲壳的碎屑、残余的虫群气息………都在黑暗中缓慢地沉向底部。

而五条夜的身体正在这片没有重力的,还在不断下沉的空间不断的被吞噬,而他头顶的法轮,依然安静地悬浮着,但不再是之前的旋转频率了。

「叮铃——」

随着那道法轮的转动,那些正在不断蚕食他身体的贪饕力量,在触及到他身体的边缘时,开始出现了一种细微的变化。

兽蜕的神骸逐渐被五条夜给反向吸收,那些正在涌动的力量,有一部分正在被他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另一片黑暗中,刃正在走马灯

一道声音在那片模糊的光影中响起:“在人生最后的时刻,你会想起什么?”

刃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吞噬:“……过去了多久?”

突然他看到那些云海,在建木的根部,云朵正在缓慢移动,在建木枝干的下方。

怀炎:“睡醒了,应星?”

刃沉默了很久:“师父…………不,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应星。”

怀炎:“呵呵——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说起梦话来,竟比老朽还糊涂哟,我们师徒经年未见,也不知这些年你的匠艺是否搁下?为师想见见。”

刃摇摇头:“不是把酒言欢的好梦,也不是刀剑相向的噩梦………偏偏是回到人生之初,向传道授业的恩师告罪之梦。”他低下头。“真是的……”

那些画面在他面前展开。

一把制式佩剑的轮廓在那些光影中缓慢地浮现出来,剑身的线条还很新,边缘透着一种刚刚打造完成的、还没有被磨损过的光泽。

刃看了一眼:“这是我学艺之初,为云骑所造的制式佩剑——”

画面中那道青年身影站在锻炉前,手里握着那柄剑。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慢转动的刀刃上。

另一道声音传来:“师兄,你真是短生种吗?”

幼年应星转过头:“……为什么问这个?”

含光有些好奇:“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你为什么会想到来仙舟求学?”

应星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手里的剑:“我家,成了那些步离禽兽的牧场。我爹娘,成了养料,我命没你们长,活不到把他们斩尽杀绝的那天。”他的目光在那道刀刃上停了一下。

“但我铸的剑,可以。”他抬起手,展示那柄新出炉的佩剑。“看这把剑——今天新出炉,我锻的。”

含光羡慕的说道:“这也太帅了……!”

应星笑了笑:“少拍马屁,这是给云骑打造的制式佩剑。按铸模命名,应该叫『新的剑·零一』。”

含光有些抗拒:“师兄怎么能给自己的作品起如此草率的名字!炎老给入室弟子布置的第一道作业『何物为刃』——他老人家总说,名字里有武器的命运……”

应星沉默了一会儿,那道刀刃在火光中微微转动着。他重新低下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字:“『孤云无定鹤辞林』……就叫它『辞林』吧,师弟。”

含光笑了笑:“哈哈,师兄,我还以为你会叫它『孤云』呢!”「孤云」,「支离」结合在一起便是——云璃。

刃继续向前,看到了一把弓,那柄弓安静地悬浮前面,弓身线条修长而流畅,刃摇摇头:“白珩……我为她所造的弓。”

“……最终却是我铸成了大错。”

画面在他面前展开。

那道旧日的工坊里,火光还在炉膛中缓慢地燃烧着,那些热浪在空气中微微扭曲着。白珩站在门口,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握着那柄弓,低头看着它:“送我的?谢谢你啊,我就说吧,只要一心干你想干的事业,就没有不成的。”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柄弓:“哎,你有给这弓起什么名儿吗?”

应星站在不远处,炉火在他身后亮着。他想了想:“我给这弓起名叫『騄駬』——”

“来源于古国神话,乃是古国皇帝神骏之一,传闻曾踏平天堑,助其主人死地回生……”

白珩歪着头听完了他的介绍,然后笑了一下:“噗——”

“怎么离题万里,选了个马儿的名字?”她又看了一眼那柄弓。“不要,一点本姑娘的特色都没有——”她把它握在手里,掂了掂。“我偏要叫它『曲弓』。”

应星的表情在火光中显得有无奈:“真难听,简直像我娘给我起名叫『阿人』一样。”他停了一下。

“你好歹换个『曲水』之类风雅的名字吧?……罢了,依你。”

白珩笑了一下:“你呀你——”她把弓在手里转了一下。“能文能武的,真不该一辈子困在这铸炼宫里。”她侧过头。“哎,正好——我有好些个朋友要在罗浮小聚,想来看看吗?”

“一辈子只留在一个地方,那可不行啊。”

那道声音落下后,画面也开始变暗了。那些光影缓慢地褪去,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最终却是我铸成了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