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第一反应是不走不就好了？
但是他明智地没说出来。
“对不起，是我的错。”克莱恩诚恳地道歉。
“我不该和你开这个玩笑。”
“不是不该和我开玩笑，而是不该拿这种事情和我开玩笑！”
萝莱站起来，冲他吼。
克莱恩第一次看见萝莱这么生气，一愣。
不是平时那种小打小闹的别扭或者跟他玩闹似的生气，而是愤怒。
……让她说出内心的想法，就这么生气吗？
克莱恩脑海之中一闪而过这个想法。
不……她似乎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在听见你说人性丧失太多的时候，我都伤心地快哭了……结果你跟我说你在开玩笑？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萝莱眼角发红。
在克莱恩说因为人性丧失太多而察觉不到喜欢的时候，她眼前几乎一黑。
连“喜欢”这种人类最基本的感情都忘记了，那要人性稀薄到什么程度才会这样？这就是成为天使之后的代价吗……
她用尽全身力气忍住才没当场表露出自己的难过，顺着他的话他想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只希望能让他状态好一点。
结果到最后，克莱恩那句话只是在和她开玩笑。
人性减少这种事情……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啊……简直就是一个重伤的人装成死亡来开玩笑……
看来他的人性真的减少了，要是以前的克莱恩，是不会开这种玩笑让我担心的……
想到这里，萝莱更伤心了。
萝莱没有接克莱恩递过来的柔软纸巾，她一点都没理睬他，盯着自己面前青铜长桌的花纹保持沉默。
完蛋……
克莱恩完全没想到萝莱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他快速思考起来现在要怎么办，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萝莱激怒成这样……之前萝莱虽然小发雷霆过许多次，但是这从来没有一次她的反应可以和这相比的。
“抱歉，我不该用人性减少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你本来就很担心我的状态，我还用这种事情来吓唬你，是我的错。”
克莱恩道歉道。
从萝莱的话里面，他提取关键词，明白了她为什么一下子暴怒成这样。
关键在于“人性”。
他之前骗她说自己人性稀少到无法感知“喜欢”这种感情，她就相信他的话了，相信他已经改变成人性稀薄的神话生物，不再是之前那个她喜欢的人类“克莱恩”，开始担惊受怕，很是痛苦。
所以发现这是个玩笑时候，她的那股痛苦全都转化成了愤怒，冲着他发泄出来。
幸好她还能冲我发火……克莱恩从客观角度考虑，如果萝莱不冲着他发脾气，真的礼貌地忍住了，那就说明他对她来说已经是不愿意去亲近的人了……
正是因为她还在意他，所以才会把自己的悲伤，愤怒，恐惧暴露在他面前，当场给他脸色看。
克莱恩早就知道萝莱在隐隐约约恐惧他变成神话生物这个事实，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萝莱对“他丧失人性”的恐惧程度这么高，情绪会如此起伏。
刚才话大概是直接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恐惧我变成一个她所不认识的，陌生的“克莱恩”，恐惧那位“诡秘之主”在我身上复苏……
……难道说，在她知道的那个预言里面，我真的缺失人性到那种程度了？不然，她为什么一下子就相信了……
但是我现在确实还没到那种程度……
克莱恩的道歉没有获得任何回应，萝莱依然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看都不看他。
“对不起。”克莱恩重复了一遍。
“这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用类似的事情开玩笑。”
“我的人性还很充足，没有减少多少……精神里面的那位也没有明显的复苏迹象，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闭嘴！”
萝莱甩给他一句话，哪怕语气依然凶狠，但至少给出了一些反应，不再是不搭理他。
克莱恩：“好。”
她果然还是在意我人性的问题……之前道歉说别的没有反应，只有说到这个她才会给反应……克莱恩想。
他确实没有再说话了，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停止了行动。
克莱恩先是敲了敲青铜长桌，让这张由金属制成，富有古典美的长桌忽然消失——这吓了萝莱一跳，开始看向他的方向，用眼睛瞪他。
随后，这张青铜长桌变成了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木制桌子，看起来有种户外野餐的趣味。
萝莱抬起头，看向周围，周围不再弥漫着灰雾，而变成了灌木簇拥的森林。
她和一副魔术师打扮的克莱恩坐在蘑菇制作的凳子上上，前方是木质桌子，摆满了食物，有馅饼，烟熏三文鱼，玻璃杯装着的牛奶，三明治，黄油，面包，蛋糕，果酱还有一只装满了苹果的篮子，旁边还有几根胡萝卜。·
空气中传来清脆的鸟叫声，周围的灌木开着小花，上面还有浆果。
萝莱：“……？”
把这里搞得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这是幻术的应用？
这家伙想做什么？
她看向克莱恩，而克莱恩抓住这个机会，取下头顶的礼帽，像是个魔术师一样地开始表演各种小把戏。
他从礼帽里面抓了两下，抓出一只白色兔子，放在桌子上。
白色的兔子自动朝着萝莱跑过去，用毛茸茸的头蹭她胳膊。
萝莱冷哼一声，将这兔子推开。
她还在生气，暂时不想给克莱恩好脸色看。
见萝莱不要自己，这兔子看向克莱恩的方向，抖了抖耳朵，没得到任何指示，就去餐桌上啃胡萝卜了。
克莱恩没有气馁，继续又从礼帽里面抽东西，这次，他抽出来一只白色的鸽子。
他手一仰，这鸽子就扑棱棱地飞过来，飞到萝莱桌子面前，发出“咕咕”的声音。
这鸽子还叼着一抹橄榄叶，用它圆溜溜的眼睛看萝莱。
和平鸽？
去去去，萝莱懒得看，用手将鸽子驱逐赶走。
鸽子飞走了，去啄桌子上的面包片。
第二次示好也不行……克莱恩继续用手掏礼帽。
这次，他单手抱出了一只黑猫。
这只黑猫全身通体黑色，两只眼睛颜色为温暖的棕色，和克莱恩的瞳色一样。
它爪子一落地，就朝着萝莱翘着尾巴走过来，发出“喵呜”的撒娇声音，用它毛茸茸的胸脯去蹭萝莱的手臂，将爪子搭在萝莱的手上，脸贴着萝莱的胳膊。
萝莱沉默：“……”
她没有再驱逐走这只黑猫，而是将一只手放到了这猫的胸脯毛里面。
虽然蹭的时候很主动，但是萝莱手放上去的时候，这猫还是僵硬了一下，随后才恢复正常。
呵呵……萝莱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的皮毛，表情好多了。
眼看猫猫攻势起效了，克莱恩将礼帽放在桌子上，随后一只一只地朝着外面抱猫。
有四肢矫健的狸花猫，有看似慵懒的英国蓝猫，有身材细长的豹猫，有体型庞大，美丽华贵的缅因猫，还有色彩斑斓的长毛三花猫。
一时间，萝莱被猫们围住了，每个猫都朝着她示好，发出撒娇的声音，用皮毛蹭她。
萝莱依然没有说话，甚至连摸猫的动作都没有了——因为猫猫们会主动将自己的头蹭在她手心里面，根本不需要摸。
“有没有高兴一点？”克莱恩说。
“没有。”萝莱没好气道。
虽然没有高兴，但是她生气的程度下降了……克莱恩想。
“好了好了，太多了，你们散开一点，我要对猫毛过敏了。”萝莱说。
于是这些猫们就规矩地散开，挨个坐好，都看着萝莱。
萝莱伸出手，对面的猫就将爪子放在萝莱手上，这样玩了几次之后，萝莱总算是愿意搭理克莱恩了。
她抬头看向克莱恩的方向。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没有下次了，这种玩笑没有下次了。”萝莱道。
“如果再有，我真的会和你分手。”她说。
“我发誓，如果我再对你开类似的玩笑，就让我失……”克莱恩话还没说完，就被萝莱扔过来的一个苹果塞住了嘴巴。
“不许说这种话！”萝莱厉声道。
说什么失控，不吉利。
克莱恩用手从口中拿出苹果，举手投降。
“好的，这种话也不会说。”
“哼……”萝莱冷哼了一声，看了他一眼。
“好了，我不怎么生气了……考虑到你才成为天使，会被非凡特性影响精神状态也很正常……”
“接下来聊点正事吧。”
“好。”
克莱恩将放在桌子上的礼帽戴回头上，打了个响指。
一时之间，桌子上的白色兔子，白色鸽子，还有各种各样的猫们都消失了。
萝莱：“等等，为什么把猫也变没了？”
“想要继续摸猫吗？”
克莱恩把他自己的手伸过去，他的人手变成了变成猫咪爪子的样子，上面覆盖着蓬松的猫毛。
“手感是一样的。”
萝莱看着他：“……”
打得那点算盘她在神弃之地都听到了……刚才那些猫不也是你的秘偶，可以和你共享感受吗？至于我摸了两下就赶紧收起来，再让我来摸你吗？
成为神话生物果然脑子就开始有点问题了……他都不觉得把人手直接变成猫爪子很惊悚吗？
萝莱：“我不是福瑞控。”
克莱恩从善如流：“抱歉。”
他摇身一变，跳上桌子，成为了一只茶色瞳孔的黑猫。
然后，这只猫走向萝莱，乖巧地蹲在她手边。
“现在可以了吗？”克莱恩猫礼貌地询问。
在序列2奇迹师阶段，无面人的能力范围扩大，可以自由地变成任何他见过的生物——当然包括猫。
萝莱沉默几秒钟。
“……你……还是变回去吧。”她语气艰难地说。
想摸……但是现在很明显不是干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