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面,那个史书盛赞的大帝,双目泛红,眼底蓄满强忍的泪光,神情执拗又带着几分近乎疯魔的执着,满眼皆是不甘与不舍。
那般模样时至今日依旧让她记忆犹新。
被如此欺骗,如此玩弄。
他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这是崔令窈一直不敢去细想的画面。
只要想到,史书上乾元大帝无妻无子,英年早逝的结局是因为自己,她就满心空茫。
幽静清雅的庭院之内霎时间一片寂静,再无半分声响,微凉秋风缓缓拂过庭院,卷起枝头细碎落叶,轻轻吹动她发髻之上精致华美的金步摇。
垂落的细碎流苏随风轻摇,柔柔蹭过她细腻莹白、温润如玉的耳畔肌肤,平添几分温婉柔弱之态。
谢晋白凝望着她低落的模样,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她轻轻扶稳晃动的步摇,语声温和笃定,轻声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事。”
近几个月以来,为护她平安无忧,谢晋白倾尽心力,踏遍四方寻访寻觅,但凡能够安神护胎、稳固魂魄的奇珍宝物,他尽数尽数搜罗而来。
世间有名望的得道高人,也皆被他一一请到府中坐镇护佑。
在他心中早已立下决心,若是做到这般周密万全的防护,依旧无法护崔令窈周全,那便是他自身无能。
心高气傲、智计无双的谢晋白,从来都不肯承认自己无能。
纵然心中始终不愿坦然面对,可他心底清楚明白,异世那位与自己同源之人,说到底便是另一个自己,二人身居同等尊贵地位,心怀相仿城府心机,行事手段亦是不相上下。
论心思谋略,他绝不会逊色对方分毫,自然没有道理一再任由对方肆意算计,屡屡得逞。
谢晋白心中对此万般笃定,可曾经险些失去挚爱之人的惶恐心绪,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汹涌席卷整个胸腔,压得他心绪难平。
她眼看便要临盆待产,生产本就是女子一生之中最难熬过的一道大关,凶险重重,无从规避。
一想到其中潜藏的种种未知风险,谢晋白心底便涌上层层寒意,诸多不安尽数萦绕心头,那些不敢深思的揣测尽数压在心底,只余下满心惴惴。
崔令窈心思剔透,清晰地感受到他轻抚自己耳畔的指尖早已紧绷僵硬,将他深藏心底的慌乱与担忧尽数看在眼里。
她主动抬手稳稳握住他的手腕,柔声低声安抚,言语间满是安稳底气:“别担心,你早已为我筹谋周全,做好了所有防备安排,更何况还有百病丹随身护体,我定然能够平平安安顺利产下孩子,绝不会出事。”
为了护她安稳生产,他们早已倾尽所能,将一切能筹备的事宜尽数做到极致。
太子府内外层层设下屏障,各类护身阵法、镇魂法器排布妥当,四处防卫周密严谨,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牢不可破。
崔令窈细细回想过往种种布置,实在想不出其中还存有半点疏漏破绽,心中早已笃定自己定然能够安然渡过生产难关。
谢晋白心中自然也有着十足的底气与把握,可昔日险些失去挚爱之人的阴影始终萦绕不散,那份深入心底的惶恐依旧难以彻底压制,时时刻刻牵动着他的心弦。
崔令窈除却忧心彼此安危之外,心中最为牵挂惦念的,便是远在别处的陈敏柔,时时刻刻都在等候着国公府传来消息,盼着能知晓挚友眼下真实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