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不能怪她们。
面对突然冒出来,直接就要记入族谱,嫁入皇室的妹妹,她们释放善意和亲近,甚至带着谄媚,才是人之常情。
崔令窈耐着性子陪坐着,临近晚膳时分,还留着她们一块儿用了顿晚饭。
直到夕阳西沉,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边,夜幕降临,才将客人送走。
她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吩咐道:“把凤鸣楼拿来,我再拼会儿。”
就差最后一层了,她想在离开前完全拼好,特意将东西带回来。
如此,也算有始有终。
梅姑劝道:“热水已经备好,姑娘还是沐浴更衣早些睡吧,明日寅时就该起床梳妆了。”
皇室大婚流程繁琐的很,天不亮就得开始折腾,可累人了。
但崔令窈还是坚持,“拿来。”
梅姑没法,只能依从。
闺房地上铺了层厚厚软毯,成功搭建了两层的凤鸣楼放在上面,深褐色的楼体体积庞大,已初见恢弘。
崔令窈盘膝坐着,目光落在上头,认真拼凑第三层。
专心凝神中,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期间,梅姑又来劝了两次,让她早些歇息,崔令窈没有理会。
见主子似乎拼这玩意拼上了瘾,也只能作罢。
劝诫是下属的职责,但主子不乐意,谁又敢强行勒令。
筐里剩下的积木已经不多,减少了挑选时间,效率提升的很快。
月上中天之时,第三层已经搭建了七七八八。
突然,微微敞开的窗扇轻轻晃了晃,一阵夜风灌入。
空气中有着淡淡酒味儿。
紧接着,身后响起轻微脚步声。
刘榕就在外护着,还有梅姑几个轮流值守,环境过于安全,崔令窈放心沉浸在堆积木的乐趣中,正想一鼓作气,将其完工,根本没有察觉到不对。
直到腰间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卷入一个炙热的胸膛。
离得近了,那股淡淡的酒味浓郁来了很多。
崔令窈惊了一跳,还来不及说话,眼前就是一黑,骤然放大的俊脸占据了整个视线…
她本能的捧住他的脑袋,“你想做什么?!”
“亲一下,”
怀里终于不是空落落的,谢晋白低低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不做什么,就亲一下…”
说着,脑袋不顾她的阻止还要往下低。
“真的不可以!”崔令窈掐住他脖子,低声怒喝:“你忘了吗,我酒精过敏,你亲下来,明天咱们就不用成婚了!”
谢晋白停下动作,愣愣看着她。
像是不理解这话的意思。
“你这是醉了?”崔令窈一下明白过来,伸手捏了把他的脸,没好气道;“在哪里喝成这样?”
“你家,”谢晋白蹭了蹭她的脸,老实答话:“头一回跟你父兄喝酒,我得让他们尽兴。”
他吐字很慢,蹭她脸的姿态特别依赖,黏黏糊糊的,有些像……撒娇。
崔令窈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觉得这人样子很可爱。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软了下来,问他:“喝了多少?”
他酒量还行,寻常宴席上,也没几个人敢灌他的酒,总之,崔令窈是真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谢晋白圈住她的腰,将她抱在腿上坐着,闷闷道:“所有人敬的酒我都喝了,还主动敬了你爹许多,你爹,你爹也醉了…”
崔令窈哦了声,道:“喝到现在?”
她本意是随口问一句,陪他消消酒,哪知身旁人闻言愣了瞬,竟没有答话。
崔令窈疑惑转头,“你该不会是想吐吧?”
不然,这个问题有什么难回答的吗?
“……不想吐,”谢晋白酒意散了几分,声音也小了下来,“陪你父兄喝完,又同谢霖几个去了明月居,刚从那儿出来。”
明月居。
崔令窈虽养在闺阁,却也知道那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世家大族公子们最爱的取乐场所,去玩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富商都进不去。
她眉头微皱,目光审视的看着面前男人:“你…是常客?”
“不是,”醉酒的男人远没有平常冷静,听见她的话,忙解释:“我只去过几次,都是跟今日一般,不好婉拒的邀请。”
他们婚事仓储,要忙的事务繁多,有劳了这几个堂兄弟帮忙。
今日就为他挡了不少酒,明日更是还要陪他来接亲。
人家热情相邀,谢晋白也不好冷硬推拒。
他道:“我只去露了个面,没坐多久就回来了,未曾有失当之举。”
解释的格外认真。
听的崔令窈眉梢微扬,故作讶异:“什么是失当之举?”
“……”谢晋白默然无语。
见她真在等他的回答,想了想,道:“没让谁碰到我衣角,斟酒都没用她们,算不算行为得当?”
“不算,真要得当你就不该踏足进去。”
至少另外一个世界,十六岁就遇见她的谢晋白,是从没有踏足那种风月之地的。
他倒好,还去过几次。
出身科技爆炸的现代社会,崔令窈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古往今来,能成为最顶尖的风月场,来往客人非富即贵,里头的姑娘当然得是才情出众的佳人。
技艺双绝不说,留客的手段也是繁多。
穿的清凉些,那是端茶斟酒的舞娘干的活。
真正的头牌,都得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
主打一个要高雅有高雅,要低俗有低俗。
只有她想不到,没有里头做不到的。
他既然去过好几次,不得雅俗共赏了个遍?
崔令窈抬眸同他对视,道:“说说吧,见过几个姑娘的身子?”
直白到不像个姑娘家能问出来的话。
谢晋白残存的酒意都惊退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神智清醒了几分,斟酌了言词,慎重道:“一个也不曾见过。”
“是吗?”崔令窈屈指戳他的脸,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说你受邀去青楼,不但自己不让人近身,同行好友也一样各个都是言行端方的正人君子,恪守礼数吗?”
对正经良家姑娘家,她或许信。
但都逛窑子了,还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做派,真拿她当傻子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