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人勒马停住。

抬起手,轻轻地掀开了兜帽。

一张平凡至极的脸。

平凡到让人记不住面部特征,看过即忘。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太后。”

那人开口,声音温软得像三月的春风:“不过些许时日不见,何故沧桑狼狈成这等模样了?”

太后浑身颤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时被憋屈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城楼之上,完颜青则缓缓抬起头。

他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那双麻木的眼眸里,忽然涌起些许沉淀下来的复杂情绪。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那样望着、望着、望着。

那人似乎视线也望向他。

隔着百丈的距离,隔着漫天硝烟,隔着千军万马,那目光依旧不起波澜,从容,饱含深意。

可那目光里,究竟藏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

“王先生……”太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暗哑,克制,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你终于……终于肯出来了……”

那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所有人没来由地心底一颤。

“太后费尽心机要见在下……”他道:“在下岂能不来?”

太后死死盯着他,刀尖指着完颜青的脖颈:“告诉哀家,你……你究竟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望着城楼上那两道被绑着的身影,望着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年轻人。

良久,他开口了。

不是回答太后的问话。

而是——

“太后……”他的声音依旧和善从容,可每一个字,却都像锋剑利刃般落下叫人体无完肤:“投降吧。”

太后愣住了。

“你!”

她咬紧牙关,眼睛赤红。

“只要你投降……”那人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甚好,乌云密布,暗无天日,适合杀人放火:“在下可以保证,不对大金赶尽杀绝。”

城楼上,一片死寂。

城楼下,也一片死寂。

可那死寂,却在下一瞬间被打破了。

“此话当真?!”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太后。

那些目光里,有顾虑、有深沉、有权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朝臣们面面相觑,将领们脸色骤变,就连那些守城的士卒,也都露出了复杂难辨的挣扎纠结神情。

那人说,只要太后肯降,就不对大金赶尽杀绝……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意思是,太后若不投降,就要对大金赶尽杀绝?

意思是,太后要是固执己见,为了个人复仇恩怨,不肯投降,那整个金国都要给她陪葬?

太后猛地反应过来。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挑拨——”

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分明看到,那些方才还与她统一战线,对她俯首帖耳的死守朝臣,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然变了。

变了。

全变了。

逼狗入穷巷,它必然要拼死一搏,可一旦有一线生机呢?

那人依旧坐在马上,神色不变,微笑遥望,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城楼,望着那个被太后刀架在脖子上的年轻人。

那目光里,有一种谁也无法读懂的东西。

“太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多了一种果断杀伐的寒意:“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可不多了。”

此话一落,太后握着刀的手,开始不稳了。

太后猛地松开完颜青的衣领,任由他跌落在城楼的石板上。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迎着猎猎长风。

她伸出手,指向城下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那手指在风中微微颤抖,却直直地指着,没有半分偏移。

“你们都听他的话吗?”

她嘲弄一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声音响彻城楼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王先生,他究竟是谁,他凭什么可以当着你们的面说出这种话?”

她的目光扫过城下那漫山遍野的敌军,扫过那一个个威风凛凛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北境王赫连铮……”

她的声音拔高:“西荒王拓跋烈……”

“南疆二皇子……还有大胤的大将军——”

她一个一个点过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你们几人不是一方霸主,就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

“难道现在你们全都打算对他俯首帖耳……”

她的手指死死指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全都听他的话?他让你们打金国,你们就打,他让你们停在这里,你们就一动不动地站着?”

风从城楼下卷上来,吹乱了她的白发,吹得她衣袂狂舞。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敢信口开河,大放厥词,他真以为他还能做大胤女帝的主不成?!”

如果她投降,就放过金国一马,这话何其之重,何其荒谬,尤其是出自一个来历不清不楚,连真实身份都不敢报上名来的人之口!

他真以为他的话是天子一言,出口必践诺?

城楼下,一片死寂。

金国百官及将领民众,亦好似一下被“点醒”了过来。

十五万大军,鸦雀无声。

太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城下那些人的脸。

不止是“王先生”深谙挑拨人心之术,她亦可以。

她等着,等着他们脸上出现动摇,等着他们开始质疑那个“王先生”的用心,等着他们对“王先生”的逾矩不满训斥……

可她最终等到的,却是拓跋烈先动了。

这位西荒战神勒马缓缓上前一步,战马的四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眼,望向城楼上的太后,那双冷漠如狼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

“太后。”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天边滚落的闷雷:“你方才说,他凭什么,是吧?”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不一样,太后没来由得觉着有些不对劲起来。

“我拓跋烈,十四岁上战场,二十岁统一西荒诸部,亦在那一年被尊为西荒战神。这二十多年来,我杀过的人,比你金国朝堂上站着的所有人都多。”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太后心上。

“可以说,本王这辈子,没服过任何人。”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那目光里,冷漠逐渐褪去,哪怕他神色未变,但周围萧杀桀骜的气场却变得柔和了几分。

“可唯独她——不一样。”

太后显然感到难以置信,她眉头紧皱了起来。

拓跋烈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勒马立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雄伟的山岳,用他的姿态,告诉所有人——无论她是谁,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在她身后。

太后以为拓跋烈是与那“王先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但不可能人人都是,于是她不信邪地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

巫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