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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都市言情 > 流水不长东 > 第333章 桃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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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惯例,马车不能从万安寺甬道过,往年张太夫人到,也是先下了车,步行或软轿到万安寺后门,马车绕山路到那等着。

她且如此,常人更无殊荣,赶车的马夫虽是个生面孔,但来之前管事的仔细吩咐过规矩,不必车上婆子再出声提醒,远远看着山门,便拎着缰绳吆喝马儿慢些。

一到万安寺外殿的地界,轮子立时停的稳稳当当。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只现已五月上旬末,万安寺门口也未有桃花,没得深山遇芳的雅趣。

然盛京今年暑气来的格外早,晨间套马拉绳,车夫便觉背后薄汗直往骨缝里湿。

倒这会周遭微风习习,四野绿叶森森,又听寺门里古钟余音峨峨,十分畅快,舒适得双眼眯成一条缝。

眯了不知几时,约莫听见寺里和尚撞了三四回青铜大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了。

来之前府中人叮嘱,山上算得五姑娘故居,等到了地方,她若急着下车要走,休要争辩,只管卯力牵牢了马,一应依着她,别叫磕着碰着半点。

车夫当时还犯嘀咕,莫不是近日哪处不服帖,叫上头人嫌逾越,这历来老爷夫人公子女郎,他都是万事顺从的,何必费唾沫额外知会。

莫说是急着走,就人要从车窗里翻个跟头往下跳,他也没有敢拦着的胆子。

这车马停稳后风都吹得好几股了,车厢里仍是寂寂无有动静,不像有谁要急着下车走。

车夫生疑,下意识半回了头要往帘子里张望,果还是纹丝未动。

吹着风呐,帘也不动。

合着早上婆子叮嘱,一瞬古怪袭来,微风成了阴风,万安寺成了罗刹寺,山野精怪密林妖魔都涌上心头。

壮起胆子要喊,既怕车厢里头换了芯儿,他一个凡夫俗子无神通,降不住魑魅魍魉,又怕里头还是主家并婆子,他一个牵车赶马无身份,哪来的脸面讨缘由。

迟疑只把手上马鞭扬了又扬,作势要挑帘,又似要催马。

幸而里头有了人声,是个年轻女使道:“咱们到了,我先下去?”

说话的是辛夷,话末目光打量车里,个个都不对。

婆子稳坐高台木桩样子不必提,丹桂从上了车居然没言语过,苏木坐后侧,初还问可要添些茶水点心,渐瞧渟云意兴阑珊,也闭了嘴。

最怪还是渟云,往日来山上,跟那笼中鸟见天一样,恨不得自个儿坐到车夫位置上去,跟人抢活计干。

就在城中走动,亦是时而要掀帘,时而要探窗,今儿上了车,嫲嫲学木头,她学嫲嫲。

因着马车下还跟了几个粗使丫鬟和家丁武厮,这一程走的极慢,摇晃小半日才到,难为各人都坐的住,不愧是个个要去道观的。

辛夷早就想问究竟,奈何婆子是谢老夫人房中,不敢当面造次。

又早上渟云起床时还好好的,脸色不佳好像是从谢老夫人房中出来后,辛夷猜可能是在老祖宗那闹了绊子,愈加不适合在婆子面前提起。

艰难忍得这一路,可算是到了寺庙跟前,犹记得上回来,渟云抢着先的往外钻,全不顾体面不体面,今儿也变了,坐在那靠着窗棂出神,像压根没察觉马车已停。

苏木第一次跟着走这么远,且以为是渟云倦乏要缓一缓,转头续了热水要温茶,也没立时喊。

丹桂别有计较,嫲嫲乐的等着,这便只有辛夷捺不住开了口。

渟云回神,循着声音望了辛夷一眼,又转脸向着窗外,伸手掸开帘子看了看,才轻道:“嗯,是到了。”

其言沉沉,其容闷闷,不见有丝毫心喜。

“你们先下去,娘子定是走了远道不适,容她用些茶水再走。”苏木一边调茶一边笑道:“我就不习惯,现还觉身子晃荡,要不是刚儿听见外头嘘马,准以为还走着呢。”

辛夷张嘴要辩解,对上婆子半死不活道:“这样也好,那咱们先下去吧。”

丹桂看向渟云,见她点了头,于是辛夷走在最前,随后众人依次往下,最末到丹桂。

恰苏木调好了茶温,渟云伸手接过,而后双手合握茶碗,压惊似的猛吞了一口。

丹桂心一横,撩裙跟着也下了车去,脚落到地上,还在想往日定是要等着渟云,今儿不知她是为着冷胭,还是为早上那几句话芥蒂。

两者都不好,懒得等了。

渟云又吞了两口,方缓缓冒头下了马车。

站稳环顾,三月别后到如今,事走人换旧,时移夏替春,万安寺门口那俩古柏还依旧参天,正午烈日融金流火,不减其翠,反衬其苍。

回来还是欢喜的,渟云深吸一气,右手挡在眉骨处,左手指着那古柏与旁儿辛夷道:“你看那个,那个好。”

辛夷听她语气比先前多了少许欢脱,想是已过了难熬那阵。

随着渟云指向看,是万安寺恢弘正门,别无它物,就那两位金刚力士的塑像,高有三丈,宽有五尺,手执法器踩火拿风,作瞠目怒眉之态,端地十分霸道。

这玩意儿又称哼哈二将,常贴在门上,当然好了,辛夷道:“好是好,那这个又不叫咱能搬回去,你怎还夸上和尚的东西了。”

“搬它作甚,天生地长雨养大的,怎么就成他家的啦。”渟云放下手,颇是向往,“搬是搬不得,哪天风响雷动给它劈下来一块就好了,我捡回去使。”

辛夷大惊失色,只觉这话听一听都是罪过,颤颤要问劈那俩谁,又听渟云感慨道:“哎,我在这么些年,也没遇上,八成是指望不着的。

还是等我问老主持讨一块,你嫌小的不值钱,厚点的无节柏木应该能多卖几文钱,我下回给人画,就画的好了,以前没在木头上画过,色料用的不准,难看的很。”

怎么也得,比谢承那块文昌帝君的牌子要好,她昨儿在宋府隐约还见那牌子在谢承腰间晃。

想那木糙色乱,丢人丢人又丢人,丢也不是丢自个儿,主要是丢师傅观照的人。

道家擅工笔,尤擅画祖师仙尊,偏那块求诚求意不求真,又初次手生。

怪还怪谢承贪心不足,都得了金榜功名了,还挂着那玩意儿求什么保佑。

拿是拿不回的,是换的绢罗因果,稳妥还是再送一个,叫他要挂也挂个好看的。

她拿定主意,虽没铁了心要从这寺门古柏砍一块,但观子里不缺桃木,常年收着许多。

再想林子里还多桃树,去挑也使得,到时候要旧有旧,要新有新。

那玩意儿驱邪又避灾,更合适了,没准还能捞俩果子吃,不过山里桃子成熟的晚,多半还生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