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走廊上缓缓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伴随着装置低沉的嗡鸣,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压抑。博士紧紧跟在凯尔希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侧的阴影,生怕从暗处突然冲出敌人。就在这时,身前的那道身影却毫无预兆地骤然停住,让猝不及防的博士心头一惊。
他下意识地猛地收住脚步,身体微微前倾,堪堪避开了撞在凯尔希身上的尴尬,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她肩头的衣料,又连忙收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了?”
博士定了定神,补充道:“干员们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守好了走廊的各个出入口,应该不会有敌人突然冲出来。”
凯尔希没有立刻回头,背对着博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担忧:“我担心,自己会保护不好你。”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望着博士,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不,博士,总有一天,我会保护不了你。”
“这片大地上,有太多超出我们预想的力量正在互相博弈。那些势力拥有天灾般的暴力行径,他们的每一次出手,不仅会带来无法预测的混乱与危机,也会带来突如其来、无法挽回的死亡。”凯尔希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奈,“我们见过太多的悲剧,也经历过太多的无力,有些事情,即使我们提前知晓一切,也未必能改变结局。”
“这既是众多悲剧的根源,也是许多路途的开端。我们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却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皱着眉头,目光紧紧锁定在博士的身上,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一字一句地问道:“或者说,博士……你是否的确是一个值得我去保护的人?”
面对凯尔希突如其来的质疑,博士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与迟疑。他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许是吧……说实话,我也常常这么问自己。”
看着博士这般迟疑、迷茫的神色,凯尔希一时间竟冷了神。她认识博士这么久,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多大的困境,博士从未有过这般迷茫无措的模样——这种眼神,她以前一次都没有见过,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沉默了许久,凯尔希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严肃:“自己去争取真相吧,要么,就等待真相主动向你打开。如果我现在把答案告诉你,非但不能帮到你,反而只会让你更加怀疑眼前的一切,更加迷茫。”
她将目光移向走廊尽头的石棺装置,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即使你最终证明,自己不值得我保护,我也会继续这么做。至于理由……一会儿,我也许有机会说给你听。”
话音刚落,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异动,突然从装置的后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只布满源石结晶的手,猛地扒在了装置的边缘,指甲深深嵌入冰冷的金属外壳,留下几道清晰的划痕。紧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探了出来,牧群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下方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博士与凯尔希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嘶吼。
凯尔希神色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将博士护在身后,身体紧绷,语气坚定地分析道:“可以断定,整个核心区的萨卡兹雇佣兵,都已经遭到了牧群的转化,成为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说完,她立刻抬手,将脸上佩戴的防护面罩功率调到最高,隔绝了可能存在的源石粉尘,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警惕地盯着那道牧群的身影,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博士也迅速冷静下来,一只手紧紧握着终端,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急切地呼叫着增援:“这里是博士,核心区石棺旁出现牧群,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另一只手则从腰间抽出特制手枪,双手握枪,对准了前方的牧群,神色专注而坚定——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拖凯尔希的后腿,必须做好战斗准备。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牧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源石结晶在它身上不断闪烁,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
与此同时,核心区的另一条走廊上,万刃的脚步突然顿挫住。他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走廊尽头的那道身影上,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可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那个身影究竟是谁。
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停下了脚步,随后,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凝视着万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轻柔而神秘:“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普瑞塞斯站在走廊的尽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微光,与周围昏暗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面对普瑞塞斯的突然出现,万刃目光平静地回望着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没,只是有些意外,你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普瑞塞斯轻轻笑了笑,一步步朝着万刃走来,步伐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之前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让我稍微睡了一会儿……不过现在好了,只要你叫我,我随时都可以出现。”
万刃看着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语气坚定地问道:“是因为博士,对吗?”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呢。”普瑞塞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当然,不只是博士的问题,还有你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认真说道:“你身上‘文明的存续’的权限,出现了一些问题。正是因为这个问题,让你有时候稍不注意,就会接收到外界的各种源石波动,也会被一些记忆或情绪干扰。”
“而且,你用造出的一些东西,也会更容易接收到这些外界波动,进而将这些波动传递给你,加重你的负担,甚至会影响你的判断。”
万刃听着她的话,脑海中瞬间回想起了之前给予塔露拉的那一枚棱镜。结合之前自己陷入的幻境,全都是塔露拉的回忆,此刻一切都豁然开朗
他沉默片刻,问道:“那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就简单说到这里,具体的细节,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普瑞塞斯说道,“如果想要修好这个权限问题,就必须再拿到‘文明的存续’的完整权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普瑞塞斯的眼神微微一动,侧耳听了听,语气变得急促了几分:“看来,有人要来了。我们的谈话,就先到这里吧,一会儿再聊。”
话音刚落,万刃也清晰地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还有隐约的交谈声,显然是有人朝着这边过来了。他下意识地转头,想要再问问普瑞塞斯关于“文明的存续”的细节,可当他回过头时,走廊尽头的普瑞塞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微光,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万刃皱了皱眉,目光扫视着空旷的走廊,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普瑞塞斯的出现,带来了更多的谜团,而“文明的存续”权限的问题,还有博士的安危,都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万刃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当眼前的景象再度陷入循环,那些被深埋在回忆里的片段,如同老旧的胶片般不断重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塔露拉僵立在茫茫雪地中,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寒意浸透衣衫,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茫然地望向四周,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了大半。
这片熟悉的雪原,熟悉的寒风,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雪粒气息,都与记忆中某个瞬间完美重合——那是她以为早已被时光尘封,却始终无法真正遗忘的过往。
“塔露拉?”
一道温柔而清脆的呼唤声,轻轻传入耳中,像一缕暖阳,刺破了塔露拉周身的茫然与冰冷,让她猛地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所及,正是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却又痛彻心扉的身影。
看着眼前鲜活的阿丽娜,眉眼依旧温柔,笑容依旧澄澈,塔露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仿佛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阿丽娜轻轻走上前,目光关切地打量着她,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没睡好吗?看你脸色这么差,眼神也呆呆的。”
面对阿丽娜的询问,塔露拉用力摇了摇头,指尖微微蜷缩,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有些出神了。”
阿丽娜笑了笑,没有再多追问,转而说起了正事,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我问过队里的战士们,纠察队的人应该都聚集在西边的村子里吧?前几天你们偷偷和村民们交流,是不是被他们发现踪迹了?”
听到这话,塔露拉的身体微微一僵,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牵引着她的话语,语气下意识变得凝重:“有这个可能。所以,暂时别往西边去了,太危险。”
阿丽娜轻轻点头,语气依旧轻松,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我知道啦,你放心。那东边的村子,应该还是可以去换些东西的,那边的村民性子温和,也不会轻易泄露我们的行踪。”
“哎呀,别太担心啦。”她拍了拍塔露拉的肩膀,笑容明媚,“我们以前遇到的情况,可比现在危险多了,不也都熬过来了吗?”
看着阿丽娜转身就要离开的身影,塔露拉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拉住了阿丽娜的手腕,语气急切地问道:“你要去换些什么?非要现在去吗?”
阿丽娜转过头,笑着说道:“换些罐装水果和干蔬果。队里的战士们天天吃干粮,维生素不够,再这样下去,很容易生病的。你啊,也多学点生活方面的常识吧,别总想着战斗。”
塔露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连忙劝阻:“这些东西不是特别重要,等风头过了再去也不迟,别冒这个险。”
“那可不行。”阿丽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战士们的身体是根本,不能耽误。”
塔露拉咬了咬唇,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我跟着你一起去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阿丽娜还是摇了摇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不太好。队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不能因为我耽误了正事。而且,我是感染者,身形也瘦小,更容易隐藏自己的身份,去换东西更合适。”
“我先走啦,放心,我会小心的。”
说完,阿丽娜挥了挥手,转身便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塔露拉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越来越浓,同时,一种诡异的恍惚感袭来——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一些至关重要、关乎生死的事情,可无论她怎么拼命回想,脑海中都只有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底那隐隐的刺痛,提醒着她,有什么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随后,她也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沉重。而这片循环的回忆空间之外,一双冰冷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底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无人知晓它的主人,究竟在谋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