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在火把的光海中站定,马上的女子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些跪地的蒙古骑兵。
她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霜,从那些低垂的头颅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魁梧将军身上。
“斡立赤。”
那将军浑身一僵,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从马背上翻下来,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监国公主。”
“谁让你动的手?”
斡立赤的额头沁出了汗珠,在火把的光下亮晶晶的。
“公主,大汗有令——”
“大汗有令,让你追的是劫持军资的匪徒。”华筝朗声说道,“这两个人,不是匪徒。”
斡立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公主,劫持军资的正是此人!那批镔铁和钢刀,就是他带人劫走的!千户巴图鲁就是死在他剑下!这些都有探子回报,铁证如山!”
“我说不是,就不是。”
华筝的语气,却让斡立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公主,末将奉命追缉要犯,这是军令。”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公主虽有令,但末将是军中将领,只听大汗的调遣。这两人,末将要带走。”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些骑兵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弯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火把的光映在那些刀刃上,寒光凛凛。
斡立赤看着华筝,嘴角微微上扬。
他是手握数百精骑的千夫长,而华筝身边不过跟着十来个随从。
监国公主的名头虽然尊贵,可在这荒山野岭,刀剑才是说了算的。
“谁敢?”华筝只说了两个字。
斡立赤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指向杨过:“末将再说一遍,请公主让开!若不从,休怪末将不敬!”
华筝翻身下马,一个箭步挡在杨过身前,手臂横展,把他拦在后面。
杨过已握住紫薇软剑的剑柄,低声道:“华筝姑姑,你怎么来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华筝没有理他,反而上前半步,倔强地抬着下巴,冷冷地看着斡立赤。
看着那个将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杨过上前两步,神色淡然,仿佛眼前数百精骑不过是草芥。
他看着斡立赤,缓缓说道:“你要拿我,可以。你自己来。”
斡立赤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你以为本将不敢?”
他提着弯刀,大步朝杨过走来。
杨过没有拔剑。
等斡立赤走到跟前,弯刀劈下的瞬间,杨过侧身一让,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了将军的手腕。
“咔嚓”一声。
斡立赤的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铛”的一声插进了三丈外的泥土里。
斡立赤捂着断腕,惨叫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杨过没有看他,目光扫向那些蠢蠢欲动的骑兵。
“还有谁?”
骑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杨过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露点真本事,这些人不会死心。
他走到路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前,右手按在石面上,九阳真气灌注掌心。
“开。”
一声低喝,巨石应声而裂,碎石崩飞,尘土飞扬。
等烟尘散去,那块巨石已经碎成了七八块,散落一地。
骑兵们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块石头少说也有上千斤,就算是军中力气最大的勇士,用铁锤砸也要砸半天才能砸开。
这人一掌下去,石头就碎了?
这是什么妖怪?
华筝站在一旁,看着杨过一掌劈开巨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转过身,面对那些骑兵,朗声说道,“还有谁想抗命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斡立赤捂着断腕,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百夫长、十夫长们低着头,没有人敢应声。
“既然没有,”华筝淡淡道,“那就滚。”
骑兵们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逃也似的退去。
斡立赤的副将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将军,咱们……就这么算了?”
斡立赤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算了你娘的算!你没看见监国公主已经下令了吗?”
副将捂住脸,不敢吭声。
斡立赤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望着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山路,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撤。”
斡立赤的副将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将军,咱们……?”
斡立赤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追你娘的追!你没看见监国公主已经下令了吗?”
副将捂住脸,不敢吭声。
斡立赤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望着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山路,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撤。”
马蹄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芒也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中。
树林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杨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华筝。
月光下,华筝站在他面前,白色的大氅上沾了不少尘土,兜帽下的面容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杨过站在路中央,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上一次见她,还是一年前在临安。
“华筝姑姑……”杨过开口,“你怎么来了?”
华筝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杨过,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月光下,杨过看见她的眼眶慢慢泛红。
“你受伤没有?”华筝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发颤,和刚才喝令数百骑兵时判若两人。
杨过摇头:“没有。”
华筝又问:“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杨过还是摇头:“没有。”
华筝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心了,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杨过脸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仿佛要把这些年没见的面全部补回来。
杨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华筝姑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蒙古大军——”
话没说完,华筝动了。
她忽然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杨过,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