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死,让林东升对时间有了新的思考和感知。
以前,他总是很急,急着升学,急着赚钱,急着买房,急着成功,急着做科研,似乎只要自己足够急,足够快,时间就会变得足够多,人生就会变得足够长。
可是,人终究是会死的,如果自己总是这样争分夺秒,先不说扛不扛得住,到底能活多久,还能不能像父亲那样活到59岁,都是个谜。
t124特快列车从孝城出发,行驶在熟悉的京广线上,窗外是平坦的土地和低矮错乱的房屋。
t字头列车比起K字头的绿皮火车来,确实要快上很多,早上六点多出发,晚上七点多就能抵达京城,全程约13个小时,而K字头至少要16-18个小时。
即便如此,坐在他身边的苏文浅和汪书瑶还是有些不太理解,若是他们坐飞机,用时能节省一半。
再者,他们也不差这点机票钱。
“慢有慢的风景,慢也有慢的魅力,如果是坐飞机,咱们一路上就只能看看云层……”面对苏文浅的疑问,林东升慢悠悠地解释道。
苏文浅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倒是可以慢慢活,可我还有几个月,就快要死了,真的不想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路途上。”苏文浅在心里腹诽道。
不过,她转念一想,林东升平时就很忙,自己能有时间坐在他的身旁,能独享与他13个小时的旅途时光,似乎也不错。
“我也觉得,赶路不必太着急,看看这深秋的风景,也挺好。”汪书瑶轻声说道。
“你们三个一看就是有钱人,我们坐火车,纯粹就是为了省钱,巴不得火车‘嗖’一下就到了,还能省几顿饭钱。”坐在三人对面的一位大叔,忍不住插嘴道。
“有时候,人比钱重要,人可以赚到足够多的钱,钱却买不回想要留住的人。”林东升淡淡地回应道。
“果然是有钱人,现在要是有人能给我一百万,别说是我的人了,我的命也是他的!”大叔粗着嗓门说道。
“我不要一百万,只要三十万彩礼,就嫁!”坐在对面靠窗位置的,是一位相貌平平的女青年。
现场顿时欢笑一片,旅途无聊,大家便这样慢慢聊上了。
前期聊的,无非就是哪里人,去哪里,干什么。
苏文浅和汪书瑶长得漂亮,平时在外一惯高冷,如果她们稍微热情一点,那麻烦能绕地球好几圈,所以,这样公开的闲聊,她们都是不会参与的。
看到林东升气度不凡,谈吐不俗,言谈之间,试着打探他个人底细的,也慢慢多了起来。
“就是一个普通的高校老师……”面对众人的旁敲侧击,林东升无奈回复道。
“你看着才二十来岁,就已经是高校老师了?普通人在你这个年纪,估计还在读研吧,哪所高校的?”对面的女青年好奇地问道。
林东升犹豫了一下,“清北大学。”
这话一出,不止是他们对面的乘客,周边相邻的好几排正在偷听的乘客,全都窒息了几秒。
“等等……我好像认得你,你就是那个……那个数学天才,林东升!难怪第一眼看着的时候,就觉得十分眼熟!”旁边一位大姐,瞬间发出一声惊呼。
林东升顿时一脸苦笑,没有否认。
“真的是你呀!咱们今天能和林教授坐在同一个车厢,真是天大的福气,林教授,您这次回老家,是办什么要事吗?”大家立马七嘴八舌地问上了。
“奔丧,我父亲过世了。”林东升说道。
“节……节哀啊!”听到这话,车厢里的乘客俱是一惊,纷纷安慰道。
难怪他会在这种非年非节的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没事,已经处理完了。”林东升平静地说道。
或许是佩服于林东升的坦荡,又或许是出于对他的同情,这个话题被意外牵出后,大家也识趣地停止了盘问。
这种萍水相逢的缘分,对别人家的丧事如果表现得过于淡漠,不太合适,而表现得太过关切和深情,似乎又有点矫情。
车厢里的空气本来就算不得好,一旦彻底安静下来,众人便开始犯困。
林东升的身体明明感觉到很疲惫了,精神上却有一种大事忙完后的轻松与亢奋,几次闭眼,却根本就睡不着。
再美的风景,看得多了,也会厌倦。
“下次还是要坐飞机,行程一旦超过五、六个小时,坐久了腰都不舒服,脖子也是。”林东升暗想道。
不知何时,苏文浅柔软的小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过了一会儿,她的头也靠在了肩膀上,开始困意沉沉。
汪书瑶看了一眼两人亲密的举动,微微有些意动。
虽然她已经和林东升悄悄有了肌肤之亲,但这里毕竟是公开场合,且周围的人已经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只得作罢。
不过,清净也只是相对的。
得知林东升正事忙完,已经在返京的路上了,找他的电话,就开始一个接一个。
雷鲲鹏公司研发的新机型,包括具体的硬件配置和程序优化等,需要他提供专业的指导和建议,具体的商业推广决策,也需要他最终拍板。
李太强也希望他回京之后,能第一时间回升浅科技看看,最好能尽快召开一个高层会议,将全国各处分公司的头头脑脑们叫回来,研究一下公司下一步的发展战略。
连钱明也希望能和他尽快见一面,觉得印旗为了公司上市,对利润的追求,有些过于苛刻了,违背了公司创立时的初衷,且下面的员工们,也开始愈发怀念林东升。
到于他在研究所里的工作,以及他在清北的教学工作,也随着他的暂时离开,几乎全面停摆。
想到京城那边还有一大堆的事情在等着自己,林东升顿时有点头大。
他是众人眼中的天才,思维快,效率高,但也只有一个脑袋,也是要吃饭睡觉的。
他甚至觉得,父亲的丧假,或许就是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份疼爱,能让他从忙碌琐碎的生活中,强行抽离出来,只为回家,只为陪伴!
“东哥,若是觉得太累,就及时做一些取舍吧,我希望你以后能多抽出一些时间,陪陪我。”苏文浅颇为心疼地说道。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取舍容易,善后难,毕竟,都是曾经和我一起打拼过的兄弟。”林东升叹道。
“东哥,你也可以留意一下自己班里的学生,遇到人品靠谱,能力够强的学生,可以重点关注和培养一下,都是将来可以帮你分担工作压力的好苗子。”汪书瑶提醒道。
听到这话,林东升顿时眼睛一亮,是啊,清北的大学生,经过了国家的选拔,个顶个的优秀,都是上等的玉坯,只要稍加雕琢,绝对好用。
当初自己创业的时候,身边的伙伴,也都是以清北为班底,迅速成长起来的,结果都还不错。
如此看来,此法确实可行,更何况,前期的培养,还有国家和学校托底,自己只要稍加引导,便可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