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就选择成为众矢之的。”云翳说，“带上他与不带他，都不影响。”
顿了顿，云翳问了他一个问题：“姬前辈，你觉得绝霄是妖吗？”
姬宴秋毫不犹豫点头，四分之三妖族血统的不是妖又是什么？
“但妖族认为他是人。”
只一句话，让姬宴秋彻底沉默了。
云翳对他笑笑：“今天你们好好疗伤，我已突破金丹，炼出的丹药一天之内就能治好你们的伤。虽不能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时期，回去只要好好养养就好了，一天之后我送你们出去。”
“什么？”姬宴秋不愿意，“那你怎么办？你要留在这里？你才金丹，能做什么？要留也是我留！”
云翳吃惊，“此事与姬前辈无关，这次我们并非去杀魑牙与烬天，而是帮绝霄脱身，为何还要留下来！”
姬宴秋有些头疼的按按眉心，“那我总不能看着你一个金丹在这么危险重重的地方送死吧？”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相信妖族……但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想再看到当年那一幕发生。”
云翳不语，只是更加坚定了送走姬宴秋的想法。
接下来的两日，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云翳几乎未曾合眼。
他一直在炼丹，未曾停歇，最后炼了整整三炉丹药。
第一炉是给飞羽宗弟子们的疗伤药，药成时丹霞漫屋，香飘十里，就连长曦留下来听差遣的看守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等丹药炼好后，姬宴秋看着那晶莹如玉的丹药，沉默良久——这样的炼丹手段，已超出他对“金丹修士”的认知。
恍惚间，此时给众人吃下丹药的云翳与当时在飞舟上偷偷躲起来炼丹，被发现时还在害羞的身影重叠。
时过境迁，姬宴秋有种想哭的冲动。
而第二炉是伪装丹。
这是给绝霄用的，一个妖出入边境太敏感了，以防万一，云翳打算暂时压制他的妖血，让他短暂变为人类。
原本修真界没有这种东西，但不巧的是，云翳别的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传承和秘籍。
再加上他自己对炼丹一事颇有造诣，结合历代老祖们的丹书，硬生生创造出一种能够让半妖暂时变为人的丹药。
只是这丹药并不知药效，因为是第一次炼出来的，需要试药。
夜里，绝霄被云翳找上门服下丹药时并不知道云翳炼出来的是什么丹。狼族盘坐于丹室中央，周身妖气翻涌又平息，最终在他身上感知不到任何妖气。
当他睁开眼时，那双原本锐利的异瞳全部变为圆润的的棕褐色。
他已然从一个妖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人类。
“感觉如何？”云翳问。
绝霄活动了下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很奇怪，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视线变窄了，周围也寂静很多，就连身体也沉重不少。
绝霄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还不太适应，总觉得身体比之前难控制许多。
“云翳兄给我吃的是什么丹药？假死药吗？”
云翳摇头：“不是。”
“那是……”
“是能够暂时把你变成人类的丹药。当然，你终归还是妖族，就算变成人类也只能变成普通人，不能修炼灵气，这个状态下也不能用妖力。”
绝霄一时间不敢相信云翳说的话，什么叫暂时把他变成了人类？
他是耳朵不好，所以听错了？
绝霄宁愿是相信耳朵没听清楚，甚至是耳朵聋了，这句话是他的臆想，都不愿相信云翳说的话是真的。
不，不是不愿相信，是不敢相信。
“什、什么……”绝霄颤抖着声音，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即便爪子的尖锐已经退去，变成了温润的指甲，他还是不相信，“云翳兄……我现在耳朵听得不太清楚，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用丹药把你暂时变成了人类，这样更方便你假死离开。毕竟‘绝霄’是妖，而你是人，没人把一只妖和一个人联系起来。”
轰的一下，绝霄整个脑子都炸开了。
这次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绝霄语气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妖，怎么可能变成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丹药！便是……便是人类炼丹师，也不可能炼出这样的丹药！”
“是，寻常的妖确实无法变成人。”云翳的声音柔了下来，用像是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那样安抚着绝霄，“但你身体里拥有人类血脉，我只是用了点小手段暂时让你体内的人类血脉盖过了妖族血脉，并没有把你变成人。”
绝霄怔怔抬头，人类状态下的他褪去了妖族外貌带来的攻击性，以及妖纹带来的妖异，这么呆呆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让云翳看的心软急了。
“三日之内药效最稳固。三日后药效会逐渐衰退，如果想要一直维持这张状态需要每隔三日按时服用。”云翳递过一瓶丹药，“这是三年的量，你先收好，将来说不定还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地方。”
“还有这个，这个丹药是解毒丹，虽名为解毒丹，却可以驱散一切丹药带来的作用。吃下它之后，你便能立马恢复回妖的状态。”云翳又递给他一个青绿色的瓶子，“这里面有十颗，你先用着，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绝霄接过瓷瓶，手指收紧：“云翳兄……多谢。”
他眼睛有些酸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云翳兄对我如此，我都不知该如何回报了……”
“师徒之间，不必言谢，更不必谈回报。”云翳心又软了一块，低下头，回避绝霄脆弱的模样，顿了顿转开话题，“倒是你，计划可跟长曦一起记熟练了？”
“记熟了。”绝霄擦去眼角泪水，眼神沉静下来，纵然是人类模样也也带着狼族上位者的气场，“帝狩日开始后半个时辰，准备好的猎物便会将我与镜尘兄分开，到时候魑牙便会去找镜尘兄，剩下的刺客则会被长曦故意引导众人面前，让他们看清有刺客来袭。”
“”我会在狩猎场东北角的断崖处‘遇袭’，届时长曦会带着灼华作为目击者出现。坠崖后，长曦的人会在崖底接应，尸体已准备好，是前日处决的叛徒，身形与我相仿。”
云翳点头：“伤口呢？”
“烧伤，皮肉焦烂，是凤凰火，跟烬天用的火一样——即便是大妖境亲自检查，也检查不出任何异样。”
活活烧死的，自然看不出脸皮长相，只需要辨认身上的信物和体格就行，再加上有目击证人，绝霄便能完美以死亡脱身。
两人对了一遍细节，又推演了几种可能的变故及应对方案。结束时已是深夜，绝霄忽然问：“云翳兄离宗两年，你的徒弟……是个怎样的人？”
云翳愣了下，随即露出极淡的笑意：“陈立那孩子跟你有些相像”
“像我？”
“嗯，都是知礼感恩的好孩子。”云翳对他十分温柔的笑着，“但他比你更加单纯，也跟他自幼生活的环境有关。”
绝霄腾的一下脸红了，“好、好孩子？”
他可不是什么好孩子，好孩子可不会想着杀了自己的父亲，也不会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云、云翳兄是不是弄错了？我只是工于心计，绝不会是什么好孩子！”
他着急忙慌的否认。
云翳揶揄的看他一眼，幽幽提醒他，“工于心计的人可不会承认自己工于心计。”
绝霄：……
他的脸更红了。
云翳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绝霄有些窘迫，想让他别笑了，谁料云翳笑容越加越大，他越劝云翳越笑。
最终绝霄恼了。
“云翳兄惯会戏弄我。”
“抱歉，抱歉……”云翳忍住笑意，停了下来，但唇角还是不由自主的带上一抹浅浅微笑，“不过，你也不用过于忧心，立儿是个好孩子，你们会相处的很愉快。”
那不见得。绝霄在心底否定了这个结果。
沉默片刻，他又问：“你会告诉他我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