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都进奏院有谍报转呈:
“丰亨豫大三年十月初六日,太中大夫,显谟阁待制,知河间府兼高阳关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臣宇文虚中谨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
谍者张邦昌信至河间,臣揽之,其言金人签军扩马,已得兵十万众,欲越界河南下侵扰,榷场闭停,斥候亦得情报,所言不虚,不出十日,金人兵马将至,朝廷急需遣兵甲防护,河间尚有兵马一万,高阳关尚余兵马三万,金人南下,臣当竭尽所能阻其路线。
邦昌又言,西北一役,金酋毙命,金帝大怒,西路兵马监军万户等尽数受罚,解除兵权而待罪,诏谕幽云,九、十月签军扩马,是待秋后南下,且由三太子讹里朵、四太子兀术领本部兵马,监军挞懒,同数年前南下东路几无二致。
此大敌压境,兵寡粮少,若河间有失,金虏长驱直入,京师危矣,河间不容有失,臣欲死战,但唯乞三事。
乞增兵马,速遣管军星夜赶赴河间,填补防线空缺,增强河间守备。
乞诏侧邻策应,独高阳关路直面金酋大军,不能招架,臣虽有必死之心,却无死战之兵,需沧州、大名府、真定府调兵支援,共同御敌、防河。
乞增钱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各路转运使司速运粮草北上,囤积山城,以作长久打算。
河北安危系朝廷根本,臣受陛下天恩,伏望陛下察臣恳切,早作防备!
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丰亨豫大三年十月初六日。
太中大夫,显谟阁待制,知河间府兼高阳关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臣宇文虚中状。”
隔日都进奏院又来奏状转呈:
“丰亨豫大三年十月初七日,通奉大夫,显谟阁直学士,沧州知州,臣李纲谨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
臣闻西北定音,羌人倾覆,普天同庆,然北方胡虏虎视眈眈,官家与诸臣需尽快遣兵马防河,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数月以来不闻朝廷动令,臣忧虑惶恐,莫非诸公纸醉金迷,蒙蔽官家矣?
若再无札子,臣当自费赴京师陛见,血溅丹墀!
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沧州知州,臣李纲状。”
皇帝御文德殿,召枢密院韩世忠、宗颖、岳飞入见,时十月初八晨,开封的天气已稍微转凉,四人别分裹了大氅,嘴里能够哈出寒气。
宣赞舍人引人入殿后拉上殿门,又向入内内侍省都都知李神仙请示,是否需要设置暖阁,李神仙摆手表示不需要,他颇无奈地说:“官家特意嘱咐不准。”
“嘿,官家有意冻一冻这三人么,瓦肆茶坊玩的久咧,忘了正事,确实该罚。”
“胡乱说话,走走!”李神仙将其推走,自顾自去往偏殿等待。
而文德殿内,赵煊将两份札子摆至御案,似是顽皮地调侃道:“近些日子枢密院不好受吧?”
“确实有那么一点......一点点不舒坦。”宗颖似笑非笑,“朝廷上下矛头皆指向枢密院,实在难为臣......如今,倒是不知官家和宰相们到底要干嘛。”
不止百官,甚至北方州府,太学诸生自“蹴鞠世界杯”后,皆意识到一场危机即将到来,金人南下的风风雨雨已刮至开封,反而国家最高军事机构,竟无半分反应,他们急得像热锅的蚂蚁,札子如潮水涌入枢密院,就差指着宗颖、韩世忠的面去骂。
可这枢密院三人,亦在等皇帝意思,皇帝不急,他们急有什么用呢?
赵煊都懂,但他就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逼急了的韩世忠顾不得规矩,当着皇帝面嚷着:“官家这就不对了,难道多赚了些钱缗,赢了党项就该整日享受酒色,不理朝政吗,臣不知道有这种道理,胡贼就犹如靖康那般,可以一个月内直抵京师,不作防范,非但不是官家责任,而是诸位臣子责任!”他疯魔似的举起手臂喊,“俺会被天下人耻笑,后世人所不齿呐!”
“你韩世忠倒是怕起这些?”赵煊问,他能在意起名声?
“如今怕......”韩世忠撇撇嘴,“实话实说,俺还是愿意出出门,这枢密院工作......不愿再干,那些官员自以为读了些书,便整日拿夫子劾俺,实在受不了。”
“原来如此,给你骂出道德。”赵煊喜笑颜开,他要的就是这般效果,“那么还要留你枢密院工作么?”
“不要,千万别要,俺自请去北方防河,啥都不要,给俺精兵五千!”韩世忠说,“上马杀敌比甚么读书写字畅快!”
“很好。”赵煊赞许,“朕准许你。”
说罢,他又将目光转向眼睛圆溜溜的岳飞。
“岳卿,你意下如何?”
“韩枢密用兵如神,臣自然支持官家决定。”岳飞回答,神情对比宗颖韩世忠淡定许多,岳飞对于纸面的指责并不在意,他知晓这一切不是他的责任,坦坦荡荡,丝毫不怯。
“朕所问,是卿是否愿意统兵出征。”赵煊重新解释。
“嗯?”岳飞下意识疑问,“臣......臣听从调遣。”
枢密院的工作非常适合他,至少岳飞是这样认为,当然他也觉得北上防御金人这么重大的任务,不应该交给他,毕竟数年前他曾在河间府大败,闹得北方一塌糊涂。
不过他亦不会拒绝,皇帝御令,在所不辞。
赵煊欣慰地点点头,又敲了敲李纲札子:“李纲所奏,言辞不是一般激烈。”
甚至拥有一股威胁的口吻。
“李纲此人一直如此。”宗颖回答,“他也写了封札子,指责臣居其位,不谋其政。言辞同样激烈。”
“那么金人即将南下,朕如今做出部署,枢密院听好。”赵煊严肃道,“宗卿,朕迁你签书枢密院事,为的便是日后枢密院事务由你一人操办。韩世忠、岳飞,你二人责任重大,朕将遣二位北上防御,同时待时机北伐。另外,朕亦会随殿前司诸将北上大名督战。”
“此战,绝无可能演为靖康故事。”
“朕要你们......杀尽胡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