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的茶杯停在唇边。
他的视线朝窗外扫了一眼,手腕的动作凝固在半空。
天穹之上,炎啸天与许砚不知何时已经拉开了距离,各自悬停在半空的两端,遥遥对峙。
炎啸天周身的暗红火焰不再翻涌扩散,而是急速收缩、凝聚,所有的焰力都被压缩到了他的右拳之中。拳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云层蒸成了一片虚无,最终凝成了一团几乎无法直视的白炽光球。
对面的许砚同样双臂前伸,十指大张,灰蓝色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掌心之间形成了一枚旋转的灵力旋涡。旋涡的转速越来越快,发出尖锐的嘶鸣,空气在极速旋转中被撕裂成无数细碎的白色碎片。
秦玉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没错,两人都在蓄力了。”
楚云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若是最后这一招打出来。”
他偏过头,看着秦玉的侧脸。
“你说我们这大夏商业中心,会怎么样?”
秦玉端起茶杯,悠然地抿了一口。
“当然会——”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整张脸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过头了——”
嘴里的茶水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噼里啪啦地溅了林子豪一脸。
林子豪还没来得及骂人,就看见秦玉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而起,脚尖在窗框上一点,身形如箭矢般冲出窗外,朝着天穹上那两道正在蓄力的身影之间直直撞了上去。
“我去!”
林子豪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猛地扑到窗边,两只手死死扒住窗框,脖子伸得老长,瞪着秦玉那道急速上升的身影。
“老三这是疯了吧!冲到那两人中间!”
“不会有事吧!”
楚云飞依旧坐在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放下。
“没事的。”
“玉衡峰的峰主令已经回到他身边了。”
林子豪扒着窗框的手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楚云飞。
楚云飞坐在那里,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搁在茶杯旁边,面容平静,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个笑容干净、温润,不带半分恶意。
但林子豪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回想起方才楚云飞在窗边说的那几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可现在再回味起来,林子豪只觉得后脊梁发凉。
那不是随口一提。
是故意说给秦玉听的。
“三嫂。”
林子豪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得像是被砂纸刮过。
“你……”
楚云飞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林子豪急忙摇头,两只手从窗框上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地退回椅子上坐好。
自家三嫂平常看起来一脸亲和,温温润润的,跟谁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意。
没想到竟会如此腹黑。
连自己男人都坑。
而高空之中,秦玉凭借着峰主令的护体灵光,径直冲进了两个对战的元婴修士中间。
那两股蓄势待发的恐怖灵力就悬在他左右两侧,一团白炽火球,一枚灰蓝旋涡,相距不过数十丈。滚烫与冰寒同时碾压过来,将他夹在正中央,衣袍猎猎翻飞,发丝根根倒竖。
换做其他融合初期的修士,光是这股灵力威压就足以将其碾成齑粉。
下方的围观群众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全都惊呆了。
本是所有人最期待的最后一击,两位元婴大能蓄力已满、一触即发的巅峰对决,竟被一个融合期的小修士硬生生打断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数百人集体失语。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是秦玉!”
话音落下,人潮再次沸腾起来。
“还真是他!”
“他怎么来了?而且还直接闯进了两个元婴强者的对战中,他不要命了?”
一个正在吃瓜子的散修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伸长脖子往上看。
“什么不要命,你没看见他好好的吗?而且似乎还在跟那两人交流什么。”
“是嘛,我看看……”
就在众人热议之际,高空中的三人忽然同时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遁术的灵光轨迹,三道身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天幕上抹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只剩下那残留在半空中的灵力余波还在嗤嗤作响,以及广场上一片面面相觑的吃瓜群众。
“人呢?”
“刚才还在的啊!”
“走了?就这么走了?那最后一招到底谁赢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大夏商业中心,五楼。
一间门窗紧闭的房间内。
一个年轻人正背着手,站在房间正中央,对着两个坐在椅子上的元婴强者说教。
炎啸天坐在左边,身形魁梧,一头赤发狂放不羁地披散在肩上,浑身上下还残留着方才战斗的灼热气息。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弓着,一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架势。
许砚坐在右边,深灰长袍上沾了几处焦痕,面色如常,但坐姿比平时端正了三分。
秦玉在两人面前来回踱了两步,停下,转过身。
“我说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盯着炎啸天,语气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肉疼。
“你可知我这大夏商业中心刚刚在瑟瑟发抖吗?”
炎啸天搓了搓鼻子,赤红的脸上浮出几分讪讪。
“这不是一时兴起,忘了分寸嘛。”
“一时兴起?”
秦玉的声调拔高了半截,一只手朝窗外的方向狠狠一指。
“你这一时兴起差点就毁了我们青玄门在天元城的根基!你知道这大夏商业中心一天给青玄门带来多少收入吗?”
炎啸天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我……”
许砚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替他解围。
“秦老弟你就别怪炎啸真人了,气氛到了确实难以控制。”
他顿了一拍,语气很是随意。
“再说了,若是坏了,重新建不就好了。”
秦玉的脑袋缓缓转过来,落在许砚脸上。
“重新建?”
他的声音反而压低了,低到了一种让人后脊发麻的程度。
“许大哥你说的倒是轻松。这钱你出啊?”
许砚的嘴角抽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玉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许砚。
“许大哥不是我说你。”
“我师兄冲动就算了,他本来就是这个脾气,我认了。可你一向冷静稳重,怎么也跟他做这种事。”
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素素不在你就这样子。看来等素素归来,我得好好跟她聊聊你才行了。”
这句话一出,许砚霎时急了。
“秦老弟别!”
“我错了还不行嘛。”
炎啸天在旁边看着许砚这副模样,嘴角刚刚浮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就听见秦玉的声音又转了回来。
“师兄你笑什么,你以为你没事了?”
炎啸天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然而就在秦玉准备继续开口时,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咚、咚。
门从外面被推开,楚云飞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炎啸天和许砚几乎是同时抬起头。
两位元婴大能看着走过来的楚云飞,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边伸过来的竹竿。
楚云飞迎着两道火热的注视,不疾不徐地走到他们面前,微微欠身。
“炎师伯,许大哥。”
炎啸天立刻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脸上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云飞你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楚云飞点了点头。
“青玄门的师兄让我转告师伯,说是有要事,请您回负一层的小院处理。”
炎啸天立即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秦玉开口。
“师弟,师兄有要事处理,这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屋外走去,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瞬,回头朝许砚挑了挑眉。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兄弟我先撤了,你自求多福。
许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炎啸天消失的门口收回来,立刻转向楚云飞,一脸期待。
楚云飞没有让他失望。
“对了许大哥,莹姐说现在有不少人想拜见你,让你去二楼跟她确认一下名单。”
“太好了——”
许砚话说到一半,猛地收住,干咳了一声。
“不对,我是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深灰长袍的衣襟,同样朝秦玉开口。
“秦老弟,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房间,脚步声沿着走廊飞速远去,转瞬便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楚云飞和沉默不语的秦玉,相对而立。
楚云飞走到桌前,拎起茶壶,替秦玉倒了一杯新茶。热水注入杯中,发出细碎的咕噜声,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
“行了,再下去就过火了。”
他把茶杯推到秦玉面前,语气平淡。
秦玉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前,探出半个身子朝走廊两头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后,这才把门关严实,大步走回桌前,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后背往靠垫上一砸,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他伸手端起楚云飞刚倒好的茶,送到嘴边,痛痛快快地灌了一大口。
“畅快!”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偏过头看向楚云飞,一脸的得意。
“云飞,你男人刚刚当面训斥了两个元婴强者,是不是很厉害?”
楚云飞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上,看着他。
“是人家都把你当家人了。”
“阿玉,你切记不可辜负了这份感情与羁绊。要懂得适可而止。”
秦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正色点头。
“我明白。”
“明白?”
楚云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要是不进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训斥下去?”
秦玉的身体往前倾了倾,伸手将楚云飞搂入怀中。
“我知道云飞你一定会进来的。”
“因为你和我早已是一体,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