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彻底消散在走廊尽头。
厅堂的门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嘈杂。
林子豪双手抱在胸前，靠着桌沿，一脸郁闷地看向端坐不动的秦玉。
“老三，你到底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跟我说？”
他朝门外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现在可是看《白蛇传》的好时机。”
秦玉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白蛇传》你又不是没看过。”
“你以为我真是去看《白蛇传》？”
林子豪立马摆手，一脸狡黠，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我是去看许大哥和素素姑娘两位正主的反应！那才是重头戏！”
他满心期待等着围观二人相处的名场面，结果被秦玉硬生生当场截胡，心里别提多憋屈，整张脸都写满了意难平。
秦玉放下茶杯，朝他招了招手。
“行了，别瞎凑热闹，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子豪嘴里嘟囔了两句，脚步却很诚实，三两步走到秦玉身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趴了下去。
“说吧。”
秦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林子豪耳边，压低了声音，极快地嘀咕了几句。
林子豪的身体骤然绷直，猛地从桌面上弹起来，瞪大了眼睛。
“小烈？”
“老三你就为了这事把我留下来？”
秦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林子豪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在纠结与妥协之间来回拉扯了好几个来回，最终长叹一口气。
“那你好歹让我看完《白蛇传》再去行不行？何苦耽误我吃瓜看戏啊！”
“不行。”
秦玉神情严肃，干脆利落的回应。
“赶紧去。”
林子豪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有气无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拖着步子往门口走。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秦玉一眼，嘴巴张了张，终究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楚云飞静坐片刻，缓缓抬眸，澄澈温润的目光落在秦玉脸上。
“阿玉，你让阿豪去把小烈从青玄门唤过来，该不会只是为了让他跟我们一起进入天元秘境吧。”
秦玉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白玉杯壁，唇角浅扬。
“当然不是。”
“我让老大把小烈唤来，自然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楚云飞眉梢微蹙，眼底浮出几分疑惑。
秦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云飞，你觉得许大哥会安心留在大夏商业中心坐镇吗？”
楚云飞微微一怔，放下茶壶，细细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
“按照你之前的计划，江流和小雨留在这里，许大哥念及手足情谊，自然会陪在他们身边，不会轻易离开。”
他顿了一拍，话锋一转。
“但如今白素出现了，许大哥的心思会更多地放在她身上。白素的修行、安危、前路，桩桩件件都比商业中心的事务更牵动他的心神。”
“若白素需要外出寻求机缘突破，许大哥必然寸步不离地跟随。”
秦玉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抹赞许。
“所以，想让许大哥安心留下来，最好的办法，就落在白素身上。”
楚云飞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这跟小烈有什么关系？”
秦玉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半开的窗棂旁边，伸手将窗扇推开了几寸。夜风灌进来，吹动桌角的轻纱，也带走了屋内残存的饭菜余味。
“云飞，你可还记得小烈的真身是什么？”
楚云飞的指尖停住了叩击的动作。
“五爪金龙。”
秦玉转过身，琉璃灯的光晕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
“如今白素已经到了金丹巅峰，却迟迟没有突破的迹象。”
他走回桌边，重新落座，声音压低了半分。
“这是她眼下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许大哥虽然很强，但在这件事上，同样束手无策。”
楚云飞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你的意思是——”
秦玉点点头，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如果有小烈帮忙，那就完全不同了。”
“龙与蟒，同出一脉。”
楚云飞低声将这句话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龙和蟒……确实存在血脉上的渊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玉脸上。
“那你打算让小烈如何帮助白素？”
秦玉竖起一根手指。
“一缕真龙之气。”
这六个字落在安静的厅堂之中，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无声却绵长。
楚云飞的呼吸顿了半拍。
“真龙之气？”
秦玉点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白素的本体是雷蟒，血脉之中承袭了雷蟒一族的传承。她之所以卡在金丹巅峰无法寸进，根源不在修为积累不够，也不在灵力不足，而在于她的血脉纯度尚未达到蜕变的门槛。”
他伸出右手，五指摊开，掌心朝上。
“而蟒一族，自古以来便有化蛟之说。蟒化蛟，是妖族血脉进化中极为罕见的跃迁。”
他收拢五指，攥成拳头。
“而真龙之气极有可能激活蟒族血脉深处沉睡的远古基因，催动其血脉纯度在极短时间内突破临界。对白素而言，这缕真龙之气不仅能帮她打破金丹巅峰的瓶颈，更能让她的本体从雷蟒进一步蜕变，踏上化蛟之路。”
楚云飞将这番推演在脑中过了一遍，逻辑严丝合缝，每一环都扣得极紧。
但他没有立刻点头。
他沉默了数息，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慎重。
“阿玉，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是这其中牵涉的因果，会不会太大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真龙之气，对于龙族而言，是本源中的本源。小烈分出一缕赠予白素，等同于将自身的一部分道基馈赠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妖修。这份因果一旦结下，便再也无法斩断。”
秦玉没有反驳，也没有急于辩解。
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头，视线落在头顶琉璃灯散发出的柔和光晕之上。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所以我才让老大把小烈唤来，让他亲自和白素见上一面。”
“至于最终如何选择，是小烈与白素自己的事。”
楚云飞听完，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眉眼缓缓舒展。
“这样最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