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爷子抬手,示意云明将某个东西拿过来。
那是一个小型的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黎南霜看着那个注射器,忽然想起自己在游戏里被灌下的交杯酒,想起安神香的气息,想起所有被强行控制的恐惧。
“这是我们公司的最新成果,”云老爷子笑道,声音温和极了,却让人控制不住地恐惧,尽管他语气平和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商品。
“可以让人永远沉浸在虚拟世界里,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黎小姐,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游戏吗?那就……永远留在里面吧。”
黎南霜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身上的淤青,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她想要往门口跑,却被云明一把拽住手腕,那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折断。
她挣扎,踢打,指甲在云明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却被他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那力道让她眼前发黑,嘴角渗出血迹。
她倒在地上,看着那个注射器被云老爷子缓缓举起,那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是一滴来自地狱的泪。
“放心,”云老爷子笑道,那慈祥的面容在黎南霜眼里扭曲成恶鬼的模样,“不会痛的,你只是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所有的一切,永远成为虚拟的一部分。”
黎南霜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让她找回一丝清明。
她不能放弃,不能就这样被吞噬,不能让所有关心她为她担忧的人发现她已经消失。
“你……不会得逞的。”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云老爷子挑眉,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蝼蚁:“哦?黎小姐还有什么底牌?”
黎南霜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某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古董花瓶,摆在博古架的中层,瓶身绘着繁复的青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猛地挣开云明的桎梏,那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鹿。
她冲向那个博古架,在云老爷子和云明反应过来之前,将那个花瓶狠狠掷在地上。
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求救的信号。
云老爷子的面色终于变了,那慈祥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阴狠:“徒劳无用的挣扎,这里是云家,你想向谁求助?抓住她!”
云明扑上来,黎南霜侧身躲开,动作牵动了腿上的淤青,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抓起博古架上的另一件古董,一个青铜的香炉,朝着追来的云明狠狠砸去。
那力道让云明闷哼一声,捂着头倒在地上,血迹从指缝间渗出。
她趁机冲向门口,大理石的地面光滑如镜,让她的脚步有些不稳。
身后传来云老爷子的怒吼,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蜂群。
阮妍双站在门口。
她一身素白的衣裙,与这满堂的灯火格格不入。
那张总是楚楚可怜的面容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底仿佛盛着一潭死水,却在触及黎南霜的刹那泛起一丝涟漪。
“阮妍双?”云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愕,“你来做什么?”
阮妍双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黎南霜,落在云老爷子手中的注射器上。
“爷爷,”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您答应过我的。”
“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阮妍双缓缓抬起手,那纤细的腕上缠着一道狰狞的疤痕,在素白的衣袖下若隐若现,“不会再用这种方式。”
云老爷子的面色变了。
他攥紧那串佛珠,指节泛白:“你疯了?为了这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
“我不也跟云家许多人没有任何关系吗?那我又是为了什么付出一切?而且……我不是为了她,”阮妍双低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解脱,“是为了我自己。”
她侧身,将黎南霜护在身后,那单薄的身形在灯光下像是一面脆弱的盾:“走,后门有车。”
黎南霜怔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将她推下悬崖的女人,想起传言中与傅景澄门当户对的白富美,她以为阮妍双是上天派来惩罚她的,天降的真爱。
因为她喜欢傅景澄已经到了一种愚蠢的地步。
此刻,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面容上没有任何伪装,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疲惫。
“为什么?”黎南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阮妍双回头看她,眼底的复杂情绪像是一卷被快速倒带的胶片:“因为……”她顿了顿,那未尽的话语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我受够了做别人的棋子。”
云明捂着流血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面目狰狞地扑向门口。
阮妍双猛地推了黎南霜一把,那力道让黎南霜踉跄着冲出门口。
夜色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自由的凉意。
身后传来云老爷子的怒吼,云明的咒骂,还有阮妍双压抑的痛呼。
黎南霜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跑,向着阮妍双说的那辆车,向着山下隐约的灯火,向着某个她不知道是否还在等她的身影。
车门没有锁。
她钻进驾驶座,钥匙就插在上面,精心安排的退路。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
后视镜里,别墅的灯火渐渐远去。
黎南霜攥着方向盘的手还在颤抖,身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阮妍双会怎样,不知道云老爷子的阴谋是否会继续,不知道傅景澄是否已经醒来。
她只知道她还活着,还清醒,还掌握着方向盘。
不止是手下的,更是人生的方向盘。
山下的城市灯火越来越近,像是一片等待她的星海。
黎南霜踩下油门,向着那片光明驶去,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