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穹顶将冬日的阳光过滤成一种近乎刺眼的苍白,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而扭曲。
沈时安挽着鹿雨菲的手臂,步伐轻快。
“雨菲姐,您看那家店......”她指尖指向某个镶着金边的橱窗,“新开的意大利手工定制,据说给欧洲王室供货......”
“时安。”鹿雨菲打断她,带着审视,“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沈时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她转过脸,狐眸里那片过于旺盛的光已经化作柔软的、楚楚可怜的水雾。
“因为......”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因为在这个家里,只有您理解我。”
她的指尖在鹿雨菲的手背上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份理解牢牢攥进掌心。
“大伯母失踪了,伯父整天忙着自己的事,鸣川哥又......”她顿了顿,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又总是心不在焉。雨菲姐,您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沈时安的声音化作破碎的、令人心碎的颤音,“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害怕醒来发现,我什么都没有......”
她的泪珠滚下来,砸在鹿雨菲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鹿雨菲僵住了。
“不会的。”她最终只是说,带着几分怜悯,“鸣川会娶你,你们会幸福。”
沈时安抬起头。
那目光燃着两簇火,一簇是感激,一簇是某种更令人心悸的、近乎贪婪的......确认?
“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栗,“雨菲姐,您真的觉得......我会幸福?”
鹿雨菲看着她腕间的手镯,重重点头,“会的。”
“这些年我看得出你对鸣川的感情,你是真心实意地爱他,所以我会祝福你们的!”
......
两人在一家珠宝店前停下。
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袖扣,铂金与钻石在冷白的灯光下交相辉映。
“鸣川哥喜欢简洁的。”沈时安的声音无比笃定,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点,仿佛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鹿鸣川的人,“那对怎么样?铂金底座,黑曜石镶嵌......”
“太沉闷了。”鹿雨菲说,声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婚礼要喜庆。那对......”
她的指尖移向另一侧,“红宝石的,我觉得更加不错。”
沈时安闻言双眼一眯,嘴角紧跟着翘起。
“雨菲姐眼光真好。”她说,声音甜得像化开的蜜糖,“就这对吧。”
她转身向店内走去,狐毛斗篷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
鹿雨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是胜利的,是骄傲的,是属于胜利者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雨菲姐?”沈时安在店门口停下,侧首,目光与她相撞,“您不进来吗?”
鹿雨菲微微一笑,藏起多余的情绪,“来了。”
......
付款时,沈时安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黑卡。
鹿雨菲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留了半秒——那是鹿鸣川的副卡,她曾在很多个场合见过。
“时安,”她开口,带着试探,“这张卡......”
“鸣川哥给我的呀。”沈时安的声音依然轻快,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说,让我随便刷。”
她顿了顿,最后几个字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鹿雨菲的指尖在柜台边缘收紧。
她看着沈时安——看着她眼底那片正在膨胀的、近乎贪婪的满足,忽然觉得某种真相正在像潮水般涌来,却又不确定那是什么。
“是啊。”她最终只是附和了一句,“一家人。”
沈时安笑了,那笑容终于抵达眼底。
她将那张黑卡递向店员,动作优雅得像一位真正的、鹿家的女主人。
忽然,她侧过脸,语气轻柔:“雨菲姐,再过几天就是老太太的八十大寿了,您准备了什么礼物?”
鹿雨菲指尖在膝前的丝绒手包上轻轻摩挲,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沈时安哪里是关心礼物,分明是想打探她如今对龙老夫人的态度,掂量着鹿家内部的站队。
鹿雨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委屈:“准备了又能怎样?”
沈时安随即连忙追问:“怎么了?难道老太太不喜欢?”
“她连见都不肯见我。”鹿雨菲眼底掠过一丝刻意酝酿的愠怒,“前阵子我特意挑了个晴朗的日子,带着老太太最爱的点心上门,结果呢?”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当时的场景,语气里添了几分愤愤不平:“管家隔着门说老太太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我在门外站了足足半个时辰,连老宅的门槛都没踏进去。”
沈时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意,却立刻换上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怎么会这样?老太太以前不是很疼您吗?”
“还不是因为白恩月那个女人。”鹿雨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迁怒的愤懑,“自从她死了,老太太就像被灌了迷魂汤,认定是我们鹿家对不起她。”
她侧过脸,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时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拉拢:“时安,你说说这叫什么事?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搅得家宅不宁,死了还要阴魂不散,害得我们这些真心想孝顺老太太的人,都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沈时安露出一个委屈又无奈的表情,轻轻点头:“雨菲姐,我懂你的感受。我精心定制了一枚翡翠扳指,想亲自给老太太戴上赔罪,结果鸣川哥说,老太太是肯定不会收的。”
她垂下眼睫,眼底翻涌着隐秘的算计,声音却带着几分脆弱:“我真怕……真怕我们的婚礼,老太太也不肯出席。到时候龙家的那些老关系,指不定会怎么议论。”
鹿雨菲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鸣川是老太太从小疼到大的孙儿,血浓于水,她迟早会想通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挑拨:“再说了,如今你怀了鹿家的骨肉,是老太太的曾孙辈,她总不能连自己的重孙都不管不顾。”
沈时安抬起头,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亮光取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雨菲姐,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鹿雨菲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笃定,“不过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老太太那边,我会再想办法去探望;峰会的事,你多劝着点鸣川,让他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只要赢了智创,稳住慧瞳,到时候一切都好说。”
沈时安重重地点头,狐眸里闪过一丝狠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雨菲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鸣川哥的。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结盟的意味:“我们都是一家人,自然要齐心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