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矿场深处,地下第十六层。
“天工门”派驻此地探查“血族神殿”的几名元婴长老已经连续探查了十余日。
那座“血族神殿”的规模远超最初的预估。
仅是目前已经探明的区域,便包含了主殿、偏殿、回廊等数十间大小殿宇。
此外还有祭坛和藏室等一些隐秘房间。
神殿的建筑风格极为古老。
墙壁上的浮雕和壁画,描绘着上古血族的祭祀场景与征战画面。
那些扭曲而狰狞的形象,在灵石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
没人知道,在他们探索神殿期间。
在神殿下面的阴脉深处,有一个暗红色的人影已经长时间潜伏在那里。
他一直默默地吸纳着周围的阴气,调理着身体。
此刻,四名元婴长老正分头在神殿东翼的一处藏室中搜寻。
这间藏室面积不大,四壁嵌满了黑色的石龛。
每一座石龛中都供奉着一尊巴掌大小的血色塑像,模样各异。
有的似人非人,有的状如异兽。
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长老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塑像逐一从石龛中取出。
封存在特制的玉匣中,准备带回去仔细研究。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数十丈外的异样。
一处回廊深处,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正无声无息地穿行在神殿的阴影中。
那影子几乎没有实体,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色雾气。
它沿着墙壁和地面的缝隙悄然流动,避开了所有灵石灯的光照范围。
每当巡逻的弟子经过,那影子便会贴附在墙壁的浮雕上。
与那些暗红色的岩石融为一体,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曾泄露。
影子最终停在了一间极为隐秘的密室前。
这间秘室位于神殿最深处的一条死巷尽头,入口被厚重的石门封死。
石门表面刻满了繁复的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与神殿其他处的风格截然不同。
——更古老、更精妙。
带着一种深邃与精密。
暗红影子在石门前凝聚了一瞬,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抬起手来,指尖轻轻触碰石门上的封印符文。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符文在他的指尖下如同融化的冰霜,一层层地黯淡、龟裂、最终无声地碎裂开来。
石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缓缓向内开启了。
秘室内部非常小,四壁光滑如镜,没有石龛也没有壁画。
房间正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台静静矗立,石台上放着一尊约莫一尺来高的塑像。
那塑像通体呈暗红色,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泛着一层幽暗而温润的光泽。
塑像的形象是一个身着长袍的人形,面容清晰无比。
神情狂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塑像的双手交叠在胸前。
掌心处捧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血色珠子,在幽暗中微微发亮。
暗红人形站在石台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塑像的面容上,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愤怒,有悲伤,有某种被压抑了无数年的不甘。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响:
“没想到,血神的王位居然真的被你这样的人继承了!
你就率领血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连本族的神殿也守不住!
被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连自己的神像都只能藏在这样的角落里。
血族有你这样的无能太子?
你还真是像他们夸的那样。
惊才绝艳?哈哈……!”
他伸出手来,将那尊塑像从石台上轻轻捧起。
塑像在他掌中微微发热,那颗血色珠子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他体内某种共鸣的力量。
他将塑像收进怀中,转身向秘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台。
他的手指在石台表面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那痕迹在触碰到空气的瞬间便迅速消融,渗入石面之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踏出秘室,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那些碎裂的封印符文重新亮起,一寸寸地修复如初。
如果没有人恰好在此刻看到,绝不会知道有人曾经来过。
暗红人形沿着来时的路径悄然返回。
他穿过回廊,贴着墙壁的阴影无声流动。
经过几名正在记录壁画的“天工门”弟子。
经过两名正在搬运玉匣的元婴长老。
经过了那间藏室门口,里面正在清点塑像的几名执事丝毫没有察觉。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
他的气息完全收敛,如同一块普通的岩石。
与神殿本身那古老而阴冷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最终从神殿西侧的一条隐秘通道中钻了出来。
通道尽头是矿场的通风竖井,细窄而幽深,直通地面。
他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沿着竖井内壁无声攀爬,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逆流的血线。
竖井顶端是一处废弃的通风口,被碎石和枯枝掩盖着。
他钻出通风口时,北地高原的夜风正从四面八方吹来。
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雪线的清冷气息。
他站在通风口旁的一块巨石后面,将怀中的血神塑像取出,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塑像表面的暗红色光泽在月光下变得更加幽深。
那颗血色珠子微微亮着,像一只闭合了无数年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塑像的背面。
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上古文字,在月光下泛着隐约的红光。
他看完那行字后,将塑像重新收好,转身望向远方的天际。
夜色将北地高原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只有远处“天工门”的方向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他的目光在那片灯火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辨明的意味。
“我既然已经挣脱封印,那就应该让这世间之人都知道我的存在。”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夜风卷走了大半。
“可惜我如今实力不过恢复了一两成,还不是露面的时候。
等我真正获得‘血神’之位,再来找你们算账。”
他转身向北,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在夜色中飞速离去。
月光洒在他消失的方向,只留下一片空旷的高原和风声。
数个时辰后,“天工门”派驻矿场的弟子照例进入神殿进行每日巡查。
他们经过那间藏室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也没有察觉到封印有任何松动。
一切看起来都与昨日一模一样。
直到当天下午,一名执事在清点藏室塑像时忽然发现少了一尊!
——那尊摆在最深处的秘室中,模样最为古老的血色塑像不见了!
他还以为同伴收起来了。
找所有人问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他连忙向带队长老禀报。
……
消息传回“天工门”时,沙满天正在筹备墨雪的大修士庆典。
他看完传讯玉盘中的讯息后,脸上的喜色渐渐收了起来。
神像不见了?
难道……,“血族”还有余孽?
他沉默了片刻,立刻吩咐传讯弟子将消息转给执法殿的殿主焦毅。
让他加派人手前往矿场调查。
而在北地高原的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看他的方向,竟然是往“幽玄秘境”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