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鸢最终也没能把那个衣带系利索。青黛从帐中出来瞧见，抿着嘴偷笑，上来替她重新系好，又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许南鸢佯装无事，转身回了帐中，可耳朵尖上那点红意好半天都没褪下去。
午后萧北枳果然回来带她去看猎。他换了一匹栗色马，让人牵了那匹枣红马来给她，两人并辔往围场深处走，亲卫远远缀在后头，既不远也不近，恰好听不见他们说话。林间的路窄而松软，铺了厚厚一层落叶，马蹄踏上去发出沙沙的闷响。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般洒了一地。
萧北枳骑在前面半步，也不说话，只在岔路口时才偏一下头示意方向。许南鸢跟在后面，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握缰的右手上——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她忽然想起早晨沈月棠说的那番话，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
到了一处开阔的林间空地，萧北枳勒马停下，回头看她：“在这儿等着。”说完翻身下马，从亲卫手里接过弓和箭囊，独自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许南鸢坐在马上望着他的背影，只见他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忽然拉弓搭箭，弦响未落，一只灰斑鸠便从枝头栽落，扑簌簌掉在落叶堆里。亲卫跑过去捡起来，笑着冲这边亮了亮。
萧北枳收弓回来，翻身上马时见她正盯着那只斑鸠看，忽然道：“想试试？”
许南鸢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臣妾不会。”
“我教你。”他说着已从亲卫手中接过另一把轻些的弓递给她，又从箭囊里抽了一支箭。许南鸢接过来，弓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她有些无措地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策马绕到她身后侧，伸过手来覆在她握弓的手上，替她调整姿势。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贴在她的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整个人僵了一瞬。他的另一只手从她另一侧伸过来，捏住她拉弦的手指，引着她往后带：“弦要拉满，别怕，弓不会断。”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说话时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淡淡的松木冷香。许南鸢呼吸乱了半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敢动。萧北枳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专注地调整她手臂的角度，指尖点了点她的肘弯：“这里抬高些。”
前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正停着一只肥硕的松鼠，抱着松果啃得起劲。萧北枳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退，低声道：“瞄准了，松手。”
许南鸢深吸一口气，眯眼对准那只松鼠，手指一松。箭矢嗖地飞出去，擦着松鼠的尾巴钉在了树干上，松鼠惊得丢了松果，一溜烟蹿得无影无踪。许南鸢放下弓，又是好笑又是懊恼，正要回头说什么，却发觉萧北枳不知何时已退开了半步，正侧过头去看那支钉在树上的箭，嘴角微微绷着。
她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一下贴得那样近，他身上那股松木冷香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了，而此刻他退开的动作那样刻意，倒像是……他也不好意思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南鸢自己先吓了一跳。她赶紧将弓还给亲卫，佯装无事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萧北枳也恢复了那副冷淡神色，催马往前走，只是这回他骑得慢了些，让她的枣红马能与他并辔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