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的龙吟声清越而凛冽,像是一柄寒光湛湛的青锋宝剑。
现下则是更显沉厚,能听出几分慈爱,像是海泽中卷起的波涛,温柔地拥抱在海中栖息的生灵。
敖川呆愣在原地,没有回应,甚至面上露出一丝茫然,下意识地朝着少蘅的脖颈缩了一缩。
在旁相观的白玉麒麟轻声一叹,柔声道:“阿川,这便是你的母亲。”
“千珑自从成就七境出关,先是同孔雀族暂清仇怨,随后便是动身前往西域寻你,已在西域搜寻你的下落七十余年,在今日总算依据我麒麟一族的秘术,寻得线索。”
少蘅并无任何表示,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两龙的母子重逢。
先前苗疆一族的罗嘉真尊出手截杀,乃是由敖千珑出手挡下,算得帮上自己一忙,故而她先前愿意直接将敖川从玉虚洞天中放出,没有拉扯交涉。
她正在心中思忖:“按当年的麟清所言,敖千珑行王霸之路,会不论因果,直接将我剥皮抽筋,抽魂点灯,眼下却是大有不同,反倒是出手相助。”
“我在东域扬名时,有白龙相契便已不是秘密,敖川的一次次现身足以彰显它在我身边过得极为滋润,敖千珑若是真关心子嗣,自会在搜寻无果的日子中打探到这些消息,知晓我不曾苛待,这应当是原因之一。”
“而另一个原因,无疑是我如今修成六境中期,又是天工传人,若要动我本就不易,真有损伤无疑是和真一元宗宣战,也一定会激怒我而使敖川的处境堪忧。”
而在少蘅思索时,敖千珑不断缩小身躯,直到约莫七八尺,游动到敖川的身前来,身上有些细小的伤口,正是被罗嘉真尊所施的蛊虫啃食。
它不曾看向少蘅,目光带着以往罕见的温润慈和,落到小白龙的身上,并且轻轻昂首,深青色的龙角和敖川的龙角相触,正是真龙族表达亲昵的方式,像是人族的拥抱。
“我的儿……”
敖千珑又唤一声,尾音微颤,那双往日冷冽无比的竖瞳中稍显湿润。
它一路朝上攀登,已是习惯刚强,饶是此刻也做不出什么脆弱情态,只是神情显出些以往罕见的温柔。
敖川龙身轻颤,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少蘅,但是因为站在肩上,她又不曾侧首,便看不到面上的表情。
小白龙面上浮现些别扭,却也有些惊喜,奇异而复杂的情绪冒出,像是一只只无形的爪在撕扯它的心绪。
沉默片刻,敖川低声答道:“阿母。”
敖千珑眸光湿润,轻轻答应,同时龙角上涌出一股神异非凡的青光朝着敖川的身躯中灌去,正是在将其细细查看。
白龙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浑身法力涌动,五境中期的修为显露时不仅令敖千珑惊喜非常,在旁的麟清也是暗自咂舌。
均为天妖,便是心知肚明,妖修在前三境能占据血脉优势,快速提升法力,但若晋升中三境,那么便会开始晋境缓慢。
除开在乾坤鼎和上古战场中经历的岁月,在敖千珑和麟清眼中,敖川也不过三百余岁,但却修成五境中期,实是骇妖。
“怎会还在幼生期?!”
真龙一族,百岁脱稚,三百成年。敖千珑身为七境,轻而易举地将敖川反抗的法力镇压下去,随后感应到它的骨龄已至五百有余,但仍在幼生期,不免大惊。
它不免立刻将目光挪至少蘅身上,下意识以为敖川是被施加了什么拔涨修为而有伤根基的秘术,一时气氛微僵。
少蘅顿感莫名其妙,双唇中挤出来一声嗤笑。
“它长成三十九丈的龙身,可都是我一点点喂出来的。它能蜕变成祖龙血脉,也是因我而得的机缘。”
神仙泉洗涤血脉、猎获妖种夯实根基,可都是少蘅一力促成。
敖川闻言,当即嗷嗷两声。
“没错没错!”
敖千珑施展出的手段果然很快感应到白龙的根基扎实,龙珠灿灿,显然熔炼诸多精粹珍材,而且祖龙血脉尤其精纯,令它都感到一些压制……种种迹象表明敖川必不可能是被薄待。
它的龙脸上露出尴尬神情,眸色复杂地看向少蘅。
在敖千珑的眼中,子嗣被其所契,本当是‘贼子’。但它却偏偏清楚并非是少蘅主动窃取龙崽,而是当年因果使然,真正的贼子乃是孔飞煌和银柳,以及族中的鼠辈。
若是没有少蘅,作为遗落在人族修士地盘的幼龙,敖川绝大可能沦落到相当不堪的处境。
种种相叠,敖千珑现下便是明白,自己欠少蘅一份情。
但饶是如此,青龙的眼中却也闪过一丝厉色。
一刹间,融入敖川体内的青光朝着龙魂涌去,化作一只龙爪,朝着萦绕在龙魂上的血契法令一捏。
七境手段,非比寻常,敖千珑更是特意寻来‘断尘缘’这等秘术,只为此刻。
饶是血契法令乃是天丰所赐,得其法力加持,但也被青色龙爪撕碎。
可少蘅的面色仍是平静,看向敖千珑的眼中甚至带着戏谑。
只见那些破碎的符纹中有彩芒闪烁,竟在眨眼间恢复原状,重新套回龙魂。
“多试试,说不准能成功呢?”
少蘅朝敖千珑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血契法令的内核乃是她的精血,内藏不朽特质,哪怕损毁,也会重塑。除非她自己主动撤去,否则敖川终生都无法摆脱。
敖千珑面色大愕,而敖川却是觉察出少蘅话音中的几分危险,立刻侧过头,讨好地蹭了蹭,嗷嗷道:“本龙可没有这么想啊!”
敖千珑轻叹口气,没有再度尝试,只是将那团青光凝为一枚龙形符文,落在敖川体内,作为护身手段。
“真一元宗的天工传人,少蘅。”
“你尽可开出价码,本尊均是应下,只望解除血契,放我儿自由。”龙吟声中,尽是诚恳。
少蘅沉默片刻,语气无波,叫旁人无法窥出想法,朝着敖川问道:“你怎么想?”
小白龙的尾巴蜷缩起来,龙脸不自觉地皱起,答道:“我不想。”
“儿!你是真龙,还是血脉返祖的真龙。”
“你合当驰骋在汪洋海泽当中,回归族群后你会找到自己的海域,纵横天下,横无际涯,而不是被拘在一人身侧!你只是还没有回归过海泽!”
敖川此刻只觉得浮现诸多念头,万般心绪,更是不自觉回忆起从丹阳山起,被少蘅所契后的一切。
契主吗?
怎么会是这么简单的概念。
敖川破壳至今,除开闭关修炼,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和少蘅一起度过,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所赋予,早已淡去最开始的防备,愿意相互交托。
相助修行的恩情、相伴数百年的友谊、对于强者的尊崇、类似于对龙母的孺慕……
白龙眸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它清吟一声。
“阿母,真龙会找到自己的海域。”
“我已经找到我的海。”
? ?灵感来源于《放开那个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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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已经找到属于我的圣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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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刷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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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某位读者的评论,补充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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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敖川根本骗不过少蘅,因为少蘅目前是逼近七境神识 天巫 娲皇本能 血契法令的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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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幼龙这件事上,少蘅不是买方,也不是卖方,甚至回到故事的最初是少蘅救了龙,但幼龙想要吃人。要这样就把她定义成人贩子,我会觉得脑回路清奇得甚至诡异,这种判定我感到尖锐并带有恶意,对于现下的情况,我更觉得对各方都是“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敖川也很清楚,如果没有少蘅,它作为在东域的纯血幼龙,极大可能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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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修行界里强行契约妖兽的事数不胜数,妖契约人奴的也很多,我此前是各种叙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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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我作话就说明女主不是真善美、纯恨战士。在八百多章的时候开始认为“道义上实在过不去”,我觉得有点……对身在修行界大染缸里的她开始道德批判,要求出淤泥而不染,其实大可不必,少蘅是出淤泥而全染并拍打至全身吸收,她完全不会“越修炼越善良,修炼越久越大方无私”。(话说我感觉这都完全不是正常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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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不出来评论,可以先看看是不是自己用了敏感词,别给我扣删评这口锅,谢谢。